柏莎说,这不是轮船,但是比轮船好玩。小川,好玩吗?
好玩。
大哥哥坐在船的另一边,目光看着柏莎,温和地笑了笑。
一叶扁舟,碧波似软缎,荡漾舒展,两岸山色苍翠,水中倒影鲜活,船头水声,异样宁适。
不多时,远处响起雷声。
大哥哥心神不宁说,要下雨了,大人们现在肯定知道我们跑了。
柏莎说,管他呢,我可不怕!我爸爸还在英国呢,我不接他的电话。哇,小川,看,有鱼!是不是美人鱼!
大哥哥摇头笑道,你就惯着他。
他们当然没看到美人鱼,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后来上了岸,大哥哥掏钱请客,吃清蒸野生江团鱼,还没吃完,就有公安来了。三个小孩被逮回家。
柏莎说,小川不要怕,我送你回去,周叔叔要骂就骂我。
爸爸一反常态,没有责骂他们,倒是看了柏莎好几眼,说小姑娘都长这么大了,亭亭玉立的了。
柏莎爸爸是英国人,妈妈是中国人,所以她是混血儿,轮廓很深,睫毛又长又密,很漂亮。
大哥哥听到这话时,又笑了一下。
不过后来没多久,柏莎被接走了,去了英国。等再相见时,她家发生了巨大变故,她便寄住在周家了。
后来,爸爸说柏莎生病了,让他端药给她喝。柏莎却说她没病。
爸爸说,难道你想让她像你妈妈一样吗?
妈妈也生病住院了,脸色好白,去抢救了好久,差点死掉。
于是,他每天都端药去求柏莎喝,柏莎哭着叫他放她走。可是她生病了,怎么能走呢?岑家哥哥也结婚走了,谁又能带走他们?
又过几年,周阅川十八岁,终于发现柏莎的灵魂好像不见了。
人没有灵魂,就没有了心,这样会死。
于是,他带走了她。
……
阿尔卑斯山下的疗养院,雪山森林像天然氧吧。
唐觅陪周阅川去探望柏莎,工作人员说她今天状态不错,正在花园里晒太阳。
周阅川单独去见的她,唐觅在远处看着,没有过去。
柏莎穿着病号服,头发扎起来,比上次见到胖了一些。他们两人坐一起,周阅川给她理了下头发,柏莎很听话。斑驳的阳光落在脸上,倒有一种岁月静好之感。
唐觅是个局外人,仿佛看电影画面,别人的喜怒悲伤,无法完全共情,因此更无能为力。
正在这时,柏莎扭过头来,突然朝她笑了一下。周阅川跟她说了什么,也对着唐觅笑了一下。
风吹过来,花香飘来,淡淡的,很好闻。
他们开车离开时,唐觅从后视镜里看见柏莎。她站在门口,朝车子挥了挥手。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此时唐觅很想问他,你会管她一辈子吗?
然而,一辈子太长太沉重,她也没有勇气问出口。倒是问了另一个问题,当时他为什么会中途退出竞标。
周阅川开着车,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阵才说:“那天早上她又发病,很严重,我在医院。”
还没等唐觅开口说话,他又笑了笑,说:“不过也不全是因为这个,还有别的原因。”
“那还为什么?”
“明知故问。”他说。
道路两旁,枫叶飘落,簌簌地往下掉。车开了一路,谁也没有再说话。
快到市区时,周阅川伸手,握住了她的。
……
和岑叙深解约后,唐觅去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律所,开始自己接案子。最初只是一些零散的小案子,收入很不稳定。于是她自己去印了名片,跑客户。
周阅川去美国前,又劝她不如去读书,以后到他身边去。
唐觅拒绝了。
其实从一开始,她接近他就只是想要一个机会。可机会给了,自己本事跟不上,也是白搭。一个漂亮女人很容易拿到入场券,可真正进了场,也不过是盘下酒菜。
这段时间,她想到了很多人,妈妈,美珍阿姨,柏莎,夏舒月……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命运。
现在她要选择自己的那条路,自己挣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