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禅行至长椅前立足,离云祝瑶有五步远,是个很舒适的距离。他未曾将目光落在云祝瑶身上,只是眺望着湖岸边的柳树,垂下柔美的绿丝,随风摇曳。
“它跟所有被风吹过的树一样有神。”
温明禅陡然说了这样一句话,云祝瑶听不懂,就不接话。
“风总是不停歇的,不知从何处飘然而来,往何处飘然而去,明明是携着春意,却更像无根的浮木。我本不在这的,是余导师说有师弟受伤了,所以我来了。治好那师弟后,我怕后续又有师弟师妹们受伤,麻烦余导师又跑一趟不说,万一耽误了他们的伤情就更不好了。所以我留下了,四处逛逛,不想竟偶遇到云师妹了。”
这是在跟云祝瑶解释他为何出现在这了,不过云祝瑶对这些事情素来是漠不关心的。听罢,明明一个字也未曾听入脑海里,还是点了点头以作回应——只是因为他说完了停下来了,她出于礼貌得回点什么。
“这处洞天的一草一木,倒与留云镜如出一辙,想来是开院老祖精心布设。此处湖心亭,自然学院里就有一座一般无二的。云师妹可喜欢这湖心亭的景致?”
“尚可。”
“云师妹常年在五行学院,有空也可多来自然学院走动走动。届时,若有需要,我可为学妹做东,带你看看我们自然学院的景色。”
云祝瑶拧眉。他好烦啊。
“天色不早了,就不打扰云师妹雅兴了。告辞。”
温明禅的离去,也带走了微风,柳条不再飘扬了,湖面也不见涟漪了。
云祝瑶与温明禅的相识,多亏了谢随意院长一手创办的拓昼小队。这个小队的队员全都是学院弟子,三个学院的都有,专门负责维持学院内各大比赛的秩序和正常进行。云祝瑶是小队的队长,温明禅就是小队的二队长。
从一开始,云祝瑶就觉得此人即疏离又啰嗦,只要他想,就可以跟小队里的任何队员从早聊到晚,主打一个平易近人,跟谁都可以成为朋友的样子。只有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会安静一些。
也亏得温明禅善聊,总是在她耳边唧唧歪歪,一次偶然,才得知,他亦并非槐州人。他来自杏州。
“杏州的人,可都寿与天齐?”这是云祝瑶第一次主动向他问些什么。
温明禅揣着手笑答:“寿与天齐有些夸张了,不过我们杏州人的确活得比其他州的人都要久些。云师妹是哪州人士?”
“梧州。”
“听闻梧州人人皆可修行,仙人遍地。为何要来这槐州呢?这儿的灵力,不论浓度还是纯度,应该都比不上梧州才是。”
云祝瑶枕着手臂在湖心亭里坐了许久,看落日斜挂树梢,晚霞为湖面镀上金色;又看夜暮托一轮圆月沉水,漫天星子也一并坠入这方水镜中。
她大抵能悟透几分温明禅的话了。他像岸边的柳树一样,静而不动时,哪怕蓬勃生长也似死物;春风拂过时,才像真正有了生机。用温明禅的话来说,他虽在槐州所识之人众多,但与云祝瑶相识是最值得高兴的。
可她这阵风,无所从来,亦无所从去,在梧州她就没什么归属感,槐州于她而言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她出神地想着,身旁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墨玄苍在离她半个身位的位置上坐下,学着她将手臂搭在栏杆上,摆着同样的姿势。只是她将满湖夜色装入眼眸,而他的一双紫眸在看她,“小孩,吹冷风小心风寒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