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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敢偷着挺腰,不敢睁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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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神情微妙地变化了。

那点惊慌失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阅人无数的了然。她掩口一笑,眼波流转:

“二位爷这是……头回来?”

萧征:“……不是。”

袁鸣忙脸红脖子粗地急声争辩:“是!就是!”

老鸨的笑容更深了。她款款迈进来,暖炉搁上桌案,上下打量着萧征——虽着常服,气度却不似寻常客人。再看地上那位,生得周正,就是瘫得像条被抽了骨头的鱼。

她见惯风月,什么阵仗没见识过?当即心中有数,笑吟吟道:

“二位爷,这包房空着也是空着。既来了,奴家给您叫两个最好的姑娘陪着?咱们阁里的海棠,芍药,正当红的,最是熨帖,知疼知热的,脸蛋儿也可人——”

“不必。”萧征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们歇歇便走。”

“那饮两盅酒?上好的秦淮春,温得正好。”

“不饮。”

“那听支小曲儿?光坐着多闷呀——”

“不劳费心。”

老鸨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收起那副热络嘴脸,退后一步,上下打量这间被平白占着的包房,看看地上那个至今起不来的,再看看面前这个油盐不进的。房里炭火还烧着,点的熏香也燃了小半,都是银子。

她冷了脸。

“这位爷,我这包房也不是白给人坐的。您二位既不点酒,又不叫姑娘,就这么干耗着——传出去,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萧征沉默。

袁鸣瘫在地上,听着这番对话,恨不得就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他眼角余光瞥见门外已有几个姑娘探头探脑,捂着嘴窃笑,真是无地自容,奈何四肢动弹不得,连脸也捂不住,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

老鸨见萧征不语,愈发理直气壮,将暖炉一提,跨出门去:“既如此,二位请吧。我这包房还要招待别的客呢。”边不耐烦地扬声唤龟公:“小宝,送客!把他俩给我丢出去——”

“等等。”

萧征见袁鸣实在还行动不便,收在袖中的指节微微收紧。

他垂眸,不看那老鸨,也不看门外那些掩口窃笑的莺莺燕燕。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上一壶茶。”

老鸨脚步一顿,回身看他,眉眼又活泛起来。

“只要茶?”她故意拖长声音,似笑非笑:“旁的不要?”

“……只要茶。”

老鸨“哎”了一声,眉开眼笑,转身扬声吩咐:“来呀,把咱们阁里最好的雨前龙井给二位爷沏一壶!这茶可是进上的,你出了这个门儿,别的地方压根儿喝不着那么好的。要不是我们掌柜与嘉裕侯有旧……”

等老鸨掩门走远,袁鸣笑嘻嘻地道:“殿下,那茶您先尝尝,要是今日喝好了,出了这个门儿,郡主那儿肯定还有。她父亲的好东西,还不都——”

“……少说两句吧!”萧征皱着眉头打断他。

哟。这会儿知道心虚了。

袁鸣心里翻白眼:刚才进来的时候不是大摇大摆,腰杆挺得挺直的吗?

片刻工夫,门帘一挑,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款款而入。

她生得柳眉凤眼,一袭水红色衫裙,腰肢软得像三月春柳。手中托着黑漆茶盘,上置青瓷茶壶一只,茶盅两盏,袅袅腾着白汽。

她将茶盘搁上矮几,抬眸觑了萧征一眼,那眼风柔媚得像浸了蜜。

“爷,您用茶。”

她端起茶盅,双手奉上,指尖莹白如玉,染着淡淡的蔻丹。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拂过耳廓。

萧征没接。

他垂着眼,神色冷淡得像结了霜:“放下便是。”

那女子也不恼,眼波流转,将茶盅轻轻搁在他手边。随后又斟了另一盏,俯身要往袁鸣那边送——

“不必。”萧征抬手拦住:“他不喝。”

女子嫣然一笑,也不强求,只将茶盅放回盘中,退后两步,盈盈一福:“二位爷慢用。”

她转身离去时,那水红色的裙摆在门槛上轻轻一曳,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香风。

门板合上。

袁鸣终于缓缓睁开眼,劫后余生般长出一口气。

萧征坐在案边,望着那盏兀自冒着热气的茶。

他没动。

茶汤澄澈,叶片舒展,瞧着倒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但也只是瞧着。

他便那样端坐着,既不饮茶,也不言语,只是偶尔望一眼窗外的夜色,又垂眸看看自己的手。

窗外冰池映着红纱灯笼,碎光流转。屋内炭火烧得正暖,茶香袅袅,袁鸣瘫成一片,萧征岿然不动。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中间隔着半盏残茶,和一室沉默的尴尬。

袁鸣瘫在地上,从下往上的角度,恰好能看见殿下那笔直的坐姿,以及——那盏放在手边,却一口未动的茶。

他忽然有点想笑,但没敢。

“……殿下,”他小声试探:“您怕茶里也加东西?”

萧征没理他。

袁鸣识趣地闭上嘴。

什么里头不能加东西?吃食,用物,他房里点的香……

他上辈子真被她戏耍得够了。

他说不准自己讨不讨厌她每逢那时就点起的鹅梨帐中香。

满帐馥香,光线朦胧。他试探着微微曲起指节,动作极轻极慢,自以为无人察觉。

“还装?”

身旁骤然响起慵懒的,带着鼻音的话音。苏萦整个人伏在他身上,下巴抵着他的胸膛,发丝凌乱,眼角眉梢尽是得逞后的餍足,似笑非笑。

“药效早过了。”

“……敢偷着挺腰,不敢睁眼啊?”

————

半个时辰总算过了。

袁鸣扶着屏风,颤巍巍爬起来。他扭扭手腕,再转转脚踝,原地蹦了两下,转了两圈,最后低下头,认真仔细地检查了腰带以下。

袁鸣的神情从迷茫逐渐转为困惑,困惑又转为古怪。

“殿下,”他挠挠头,迟疑道:“这药吃了就只是四肢麻痹,哪有什么催情的功效啊?”

“您吓得我哟!”他又原地转了两圈,确认无误,长舒一口气,拍着胸脯后怕不已:“差点回去不好跟娘子交代——”

他絮絮叨叨,劫后余生的庆幸溢于言表。

萧征站在原地,没有应声。

窗外冰池映着红纱灯笼,碎光流转。

不催情吗?

他垂眸,神色依然淡淡的,眉宇间却有一丝极轻的,不易察觉的困惑。

那我怎么?

他想起前世无数次被那药放倒的夜晚。四肢确实无法动弹,意识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清醒地感受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伏在他胸口上时,两颗心都跳得又轻又快。

他以为是药。

他从始至终都以为是那药的功效。

可原来,那药在旁人身上,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萧征站在绮霞阁的窗边,身后是劫后余生絮絮叨叨的袁鸣,窗外是腊月寒夜晏京城东的红灯笼。

他安静且缓慢地,陷入了前世今生从未有过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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