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苏萦不解,茫然地跟在萧征身后朝前走去。
四个衙役押着一行人犯到了公堂上,其余人犯见那森严架势,早已腿软,噼里啪啦跪倒一片。苏萦犹自别扭,却见萧征竟毫不犹豫撩袍跪下,并以眼神急催她照做。苏萦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缓缓跪到地上,满心困惑。
晏京县令端坐堂上,闻听师爷禀报这不过是群犯夜之人,眼皮都不抬一下,只将惊堂木一拍:“闭门鼓后、开门鼓前,无故夜行,笞二十。统统带出去,打!”
衙役应声上前扭人。苏萦张口刚要辩解,萧征竟把心一横,两眼一闭,大吼一声:“大人!”
县令不耐烦地看过来:“堂下何人,有何话说?”
萧征低着头,艰难开口:“……大人明鉴。小人,小人的娘子她……身怀有孕。求大人开恩,容小人代她受刑!”
“娘子”二字入耳,苏萦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大人”“小人”,全听不见了。
她的头埋得更低,像吃了什么酸东西一般突然拉长人中抿了一下唇,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住,紧着往上翘。
县令看一眼堂下这对年轻夫妇,虽说做穷苦百姓打扮,模样倒都是端正秀气,不像寻常市井之徒。便随便挥一挥手:“倒算有些担当。准了,将此人之刑加倍,笞四十!”
待衙役上前拉扯萧征,苏萦才从美梦中惊醒,慌神去拉萧征,边急着央求道:“大人,大人开恩呐!”
恰在此时,师爷匆匆上前,向县令附耳低语:“大人,嘉裕侯苏大人来访,此时就在堂外。”
县令一惊:“苏侯爷?快请至后堂稍候,我速速就来!”
话音未落,苏予夺的朗声大笑已从堂前传来。
“李大人呐,许久不见!”苏予夺步履从容,直入公堂,朝李县令拱一拱手:“李大人风采依旧啊!”
被衙役拖到门槛前的苏萦总算见着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小声唤:“爹,爹!”
“侯爷!”李县令诚惶诚恐,快步下堂相迎,姿态恭谨:“不知侯爷驾临,下官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低头见那对苦命鸳鸯仍在堂前与衙役纠缠,那“小妇人”正拼命想拉回丈夫,势单力孤,已出门槛,无所依托,竟要伸手去扳侯爷的腿,不禁尴尬地低喝一声:“这两个人怎么还在这儿!快拖下去!碍了侯爷的眼——”
“无妨无妨!”苏予夺笑呵呵地连连摆手,目光扫过女儿与永宁王:“李大人,实不相瞒,苏某此番不请自来,正是为这两个不懂事的小辈。”
“哦?莫非他二人与侯爷——”
“正是。”苏予夺苦笑着轻叹一声:“这两个孩子,乃我府中家奴,自小看着长大,与亲生无异。听闻昨夜犯夜被拘,我们夫妻俩担忧得彻夜难眠啊!苏某今日厚颜前来,不知李大人能否行个方便——”
“自然,自然!”李县令连连应承,眼珠一转,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卖好道:“侯爷,非是下官多嘴。您府上这家奴带着有孕的妻子夤夜外出,怕不是想私逃?依下官愚见,不如就此机会,小惩大诫,打上几板子,也好让他们长长记性,懂得安分。”
苏予夺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小夫妻”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苏萦偷眼看向父亲,头摇得像拨浪鼓。苏予夺心领神会,一挥手道:“李大人好意,苏某心领了。不过,既是我府中的人,自然由我带回去关起门来教训,就不劳县衙操心了。”
出了县衙,公主府的车马已在等候。
临登车前,苏予夺忽然转向萧征,躬身一礼,语气郑重:“今日连累殿下受此牢狱之灾与堂上之辱,皆是微臣教女无方。微臣向殿下请罪。”
萧征见状,羞窘更甚,忙深深还礼:“苏侯言重。昨夜之事皆因我而起,若非侯爷及时解围,后果更难预料。该是萧征谢过侯爷相助之恩。”
到得公主府门前,萧征先苏侯一步起身,两人在谁扶谁下车的礼节上着实谦让了一番,到底是萧征身手矫捷,先跳下马车伸出手来扶苏侯。
苏侯边笑嘻嘻地说着岂敢岂敢,得罪得罪,边毫不客气地撑了这小子一下。
“岁数大了,身子笨重。不服老不行啦!”老狐狸假模假式地摇头摆手感叹,苏萦在后面偷偷地翻白眼。
等苏萦下车时,两人倒都伸出手要来扶苏萦。
苏萦脑筋一转,毕竟是在家门口,还是搭了父亲的手。
坐上进府的小轿,苏萦是第二次回来了,熟门熟路,也不再好奇地东张西望,却又很想知道萧征如何评判她家的宅子,偷眼望向另一顶小轿中的萧征,见他面色凝重,垂眸俯首,根本不向四周望一眼。
又怎么了?成天忧心忡忡,不知在想什么,到我们家了也还这样。今天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有些异样,刚在门口要扶她下马时也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正想着,听到前面父亲叮嘱轿夫:“公主在骋月轩等着郡主,我带这位公子去沐浴更衣。”
苏侯和萧征的轿子改了方向,向西边的客院去,萧征这才回头望了她一眼。
两人目光相触,苏萦瞥见他放在膝上略显僵硬的右手,突然福至心灵:
他刚刚是不是要用左手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