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可不是小花小草小螃蟹,随便扔给老伍叔就能活的很好。她临出宫那天,还瞥见老伍把那天捡的螃蟹放在花园石板上晒太阳。
“那之后,便送他入京西的龙泉寺,落发出家,由寺中主持照拂。”萧征心中早有主意,不假思索地答道。
见苏萦眼中仍有疑虑,他又温声补充:“龙泉寺是百年古刹,历代皆有皇室供奉,父皇与母后也常去进香。住持慧觉大师德行高深,心怀慈悲,且通医术。孩子在那里,既可远离尘嚣纷扰,也能得到周全的照料与教导。”
“可是……”
“……他喜欢当和尚吗?”
苏萦眉头依然紧皱,期期艾艾道:“他的命,都不由他自己选。他如果本性是个贪恋世俗的人,要他从一出生就当和尚,那多痛苦啊。”
萧征望了一眼苏萦,轻叹一口气道:“我们谁的命是自己选的呢?”
“你喜欢做皇子吗?”
“……我喜欢。”
从生命的尽头返回来,他才意识到做皇子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期。父母尚在,无忧无虑,总好过之后做受猜忌打压的臣子,做背负骂名的反贼,做郁郁而终,倒在荒郊野岭的孤魂野鬼。
“那你呢,喜欢做郡主吗?”
她笑着轻哼一声,没说话。
萧征知道那是不喜欢。
他早该知道她不喜欢做郡主。可是重活一世,他才终于慢下来,沉下心来学着去了解她。
她是轻易不会改变自己想法的人。那些记忆隔了几十年,久到他几乎忘了,她幼时多少次抓紧一切没人注意的时机,不管不顾地向宫外奔逃。
奶娘,宫女,母后,还有他,都曾追在她身后。
他幼时也曾像那些气喘吁吁的宫人们一样偷偷地厌烦过,觉得她不知好歹,觉得她屡次三番这样,让皇室难堪。
可他现在突然完全理解了。不喜欢,并不是错。
“若不做郡主,你想做什么?”
“我想想……”苏萦抬起头,微蹙着眉头畅想:“若我不做郡主,现在我可能正跟我爹一样,四处游山玩水,发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进贡到皇宫里,让你们这些没出过门的皇子见见世面。”
她朝他嘻嘻一笑:“兴许,我们还是会见面呢!”
萧征望向她灿烂的笑脸。那个困囿在他王府中,刻薄狠毒的王妃,与她没有半分相像。
兴许,这才是她本该是的模样吧。
“他若真如你所说,是个贪恋世俗的人,等他十岁的时候,咱们去接他出来。”他郑重许诺。
“是吗?那咱们可别忘了。”苏萦释然地一笑。
咱们。好像又缔结了某种契约,只属于他们两个的。
这个想法让恐惧再次攫住了他,让他下意识又要逃避。
“乖乖,十年很快就到了,一转眼,姐姐在宫里就待了十年呢。”
在她浑然不觉,喜滋滋地逗弄着襁褓中的娃娃时,他眼神悲伤地望向她。
这次,一定要把她推开,推远。他暗下决心。
苏萦把孩子交回乳母手上,惦记起衣包中发现的最后一个锦囊。
茶叶一罐,送予南城瓦罐巷,巷口瞎眼老乞丐。
瓦罐巷,老乞丐……苏萦的眼珠转了个圈,偷偷地定格在萧征的背影上:
……怎么甩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