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都吓得往后退,苏萦去送行来的晚了,好奇又焦急地往前挤。
“郡主郡主,别看,吓人呐!”袁鸣忙用身子挡着她把她往后推。
“干什么!我敢看,我要看!”苏萦不耐烦地推开他,看到血泊中滚落的人头,先愣了愣,随后叹了口气:“呼!死不足惜。”
“郡主胆子真大呀,敢看杀人!”袁鸣在背后呲牙咧嘴。
岂止是敢看,她自己也敢杀呢。
萧征心中苦笑一声,望向那小巧玲珑的背影,想起前世在玄武阁中,射向他的三枚袖箭。
“杀你弟弟,与你为敌,我没有一日后悔过!”
长公主斩钉截铁,满含着恨意的怒吼猝然炸响在他耳边。
“有还哥哥,在想什么?”苏萦转过脸来,倒很体贴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温声道:“害怕啦?”
害怕了。害怕历史重演,你我又要走到那一步。
苏萦,大朔的监国长公主苏萦。他的心又在懦弱地向后退。
若你我的感情,注定要害得彼此遍体鳞伤——
我宁愿,你从未爱过我。
他刷地转回头,逃也似地往前走。
“喂,你去哪儿啊?”苏萦对他情绪的转变浑然不觉,兀自跟在他身后絮絮地安排:“对了,可不能把正事忘了,我们走之前还得去砍甘蔗!袁侍卫,走——哎呀看你一瘸一拐的还拄个棍儿,你别去啦,我们去!郭姐姐,宝冉,咱们去荒地砍甘蔗啦!”
几人从甘蔗地满载而归,雄赳赳气昂昂,像打了一场胜仗,拔起敌人的军旗。袁鸣把其中两根削成趁手的长度,做成简易拐杖,拄着它们走得健步如飞,像天生会用两条胳膊走路的长臂猿一样灵巧。
即刻便可打道回府,紧要的两样药引到了手,至于那一杯童便,京城每日都有百十来个婴儿满月,且看谁恰巧能获得那为天子治病的殊荣便是。
六人雇定车马,即刻返程。本留在客栈的车马盘缠落入宋丘等人手里,早已不知所踪,回程虽有曹州县衙代为备办行李,与来时相比,依然寒碜的可怜。
一路向北,寒风愈加凛冽,冷风打着旋儿恶劣地闯进钉不牢的车窗,在女孩子们极力用大毛披风裹紧的脖颈处呵痒。
宝冉手上的冻疮又复发了。她拗不过倔强的苏萦,只好抱上车上唯一一个汤婆子,手上满满地涂着蜜合带的手膏。四个姑娘紧紧地抱在一起取暖,不分白天黑夜地睡了一觉又一觉,绒绒的毛领交叠着,像车厢里藏着一窝未离乳的兔子。
偶尔,也苦中作乐。睡着睡着,苏萦突然尖叫道:“谁咯吱我!”宝冉忍着笑小声道:“是蜜合。”苏萦毫不上当,闭着眼睛笑骂:“宝冉,你这小蹄子,等一会儿停车歇脚的时候,我寻把剪刀把你辫子铰了去!”
这样走了大概六七天光景,眼看还有百里就到京城了。
这日天空飘着鹅毛大雪,不刮风的下雪天,天气总较平日和暖些。苏萦是小孩子心性,非要拉着他们下车到路边的雪地里玩雪去。大家先还都不肯,拗不过苏萦的威逼利诱,最后只留一个这几日一直心事重重的萧征看车。姑娘们团雪球打雪仗,绕着圈的你追我赶,疯跑大笑,行动不便的袁鸣被姑娘们摁进雪地里“拍雪人”,白茫茫的雪地上印下一连排无助的瘸腿雪人像。
蜜合在一边静静地抟雪塑了一个雪罗汉,姑娘们疯累了来看了看,自发地去雪地里捡些枯枝石头,为它添上五官和手臂。
雪罗汉有了五官表情,看去莫名诙谐,好像正尴尬地苦笑着朝她们招手。
“好像袁侍卫。”苏萦大胆说出了大家心中所想。
姑娘们被戳破心思,轰然笑成一团。
“你们又笑话我!”袁鸣很受伤地拄着甘蔗杆愤然离去,中途还脱手了一个,雪积的很深,他撑着单杆跌跌撞撞,很像个站在竹排上奋力与风浪搏斗的船夫。
大家被他滑稽的背影又逗笑了一次,边笑着边争先恐后地上前为他捡拐杖。
苏萦拿棉袄下摆兜着一堆雪球走向仿佛与她们远远地隔着什么的萧征身边。
“喂,萧有还。”她掂起雪球,轻轻扔向他,说一句扔一个。
“无趣的萧有还。”
“不陪我们玩的萧有还。”
萧征任由雪球打在他身上,本就松散的雪,很轻易就粉碎,一朵一朵白色的花接连盛开在他的斗篷上。
良久,久到苏萦的雪球都扔完了,很扫兴地想离开,他才终于转过脸来向着她:
“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