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简直不流动,一上午的时光分外漫长。郭娑盯着身后的那扇高耸的木栅气窗,投进来的日光角度仿佛毫无变化。
她的心时刻提着。
外头隐隐骚动起来,她怀疑是自己紧张过度的耳鸣,竖起耳朵来确认。
“哎呀,牢头兄弟!”耳边突然响起那个她期盼已久的声音,那个厨娘又提着食盒出现在门前:“外面吵吵闹闹干什么呢?好像说哪儿冒烟了?”
“啊?”牢头狐疑地把腿从桌上撂下来,站起身探出头查看。
“走水了!走水了!”门外有人敲着锣大喊着经过。
犯人们都听得分明,纷纷骚动起来。
“都别动,都别动!”牢头用手上的棍子敲击着木栅恐吓:“都给我老实点!”
“救火,都出来救火!”外面的人喊的急,牢头也坐不住了,扔下一句:“你帮我看着点儿啊!”也冲出去寻木桶救火。
“啊?我一个妇道人家…”银子故作无措,对着牢头的背影喊:“我可管不了啊!我送完饭就得走!”
牢头才一出门,银子利落地从头上抽出一根挽发的竹筷子,一扬手就丢出了狭窄的后窗。
说时迟那时快,两只黝黑粗壮的大手猛然从窗外探入,十指如铁钳般握住腐朽的木栅,狠力一掰——“咔嚓!”木栅应声断裂,大片天光倾泻而入。
“郭姑娘,快!”郭娑一把推开牢门,搭上后墙,银子在下面奋力把她托举起来。
郭娑费力地蹬着墙面,手臂极力向从窗口伸进的那只大手延伸。
“有人劫狱,有人劫狱!”牢房中其他犯人骂骂咧咧地挤上前来:“把我们的门也打开!”
“呸,你们都是活该吃牢饭的!”银子这边拼命把郭娑的脚尖往上抬,还有精力回头朝那些手臂伸出牢门栅栏老远,想抓住她衣襟的犯人们啐一口。
“抓住了!”郭娑大喊一声,紧接着就被一股大力生拉硬拽出狭小的顶窗。脆弱的手腕角度调整不及,在窗户转角被碾压了一下,简直痛得她要尖叫,可求生的意志还是支撑着她奋力向外搏扎。
“郭姐姐!”终于挤出窗口,被那大汉从梯子上抱下,墙下竟是一身素衣的苏萦,一见她就忙着把一件和她身上那件差不多的土布衣裳往她身上套:“快穿上,我们走!”
三人跌跌撞撞冲向后巷等待的马车,银子身手矫健,从前门冲出来,倒比他们还早到,一把从高掌柜手里抢过缰绳,朝身后吆喝:“都坐稳了吗?驾!”
巡检司中浓烟滚滚,人们忙于救火,乱成一团,根本没人注意送饭的马车走得似乎比平日里都急。
走出好远,厨子掀开车帘往回看,好奇道:“咦?怎么两股烟儿?”
“两股吗?”苏萦好奇的脑袋也挤过来:“真的诶!”
银子用胳膊肘顶了一下高掌柜:“你们怎么放的火?不说好烧他们柴房吗?”
“对啊,可是现在前院也着火了!”厨子歪着头,十分困惑地盯着那片多出来的火光呢喃:“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跟咱们不相干。早知道他们今天本来就要着火,咱们还费这么大的劲干嘛呀…”
此时,在前院放火的萧征也发现了后院的异状。他才引开并甩掉巡逻守卫,正气喘吁吁准备赶去后院接应宝冉,一抬头,却见牢房门前的柴房位置也同样浓烟升腾。
困惑同时充满了两波人的头脑。
宝冉趁乱捂着口鼻冲进牢房,房中满是黑烟,刚才还骂骂咧咧的犯人们已经被烟熏的滚在地上呛咳不止,徒劳地拍打着牢门叫救命。
宝冉心急如焚地快速扫过一张张犯人扭曲的面孔,目光最后定格在最里间洞开的牢门和残破的后窗上。
郡主竟已趁乱自行脱身了?!
宝冉下意识转头往回跑,正赶上牢头回来,堵住她的去路:“谁!咳咳,干什么的!”牢头厉声喝问,烟雾中面目模糊。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自牢头身后闪过,一记精准手刀将其劈晕。烟影摇曳间现出萧征的脸庞。他一把抓住宝冉手腕,声音短促: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