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瞥见一直沉默寡言的宝冉已经动作利落地用旁边的干草,在不远处为她们主仆铺好了一个勉强可躺卧的草堆。
“多谢殿下关怀,这样便很好了。” 郭娑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拉着宝冉,走向那个简陋的新铺位。
袁鸣依言去庙外捡拾柴火,破旧的山门发出吱呀的轻响,又归于沉寂。庙内,火光跳跃,映着几人神色各异的脸。
郭娑主仆二人和衣挤在单薄的草堆上,宝冉把自己的披风抖开,盖在两人身上。萧征半跪在苏萦身旁,用贴身手帕蘸了水囊中微凉的水,细致地擦拭苏萦滚烫的额头和脖颈。他的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周遭一切都已不存在。
苏萦似乎舒服了些,昏昏沉沉中,感觉到额头上舒适的凉意,她无意识地蹭了蹭萧征还未收回的手掌,像只寻求安抚的猫儿。
萧征身形一僵,那依赖的触碰,带着滚烫的温度。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马上就天亮了,天亮哥就带你回镇上看郎中,再坚持坚持。”他凑近她耳边轻声安慰。
郭娑听着不远处萧征与苏萦的喁喁低语,面向斑驳的墙壁,看见跳动的火光将那对相偎的身影投射在上面,像彩绘壁画,记录着的美丽传说。她睁着眼,毫无睡意,只觉得这山间的后半夜,比来时路上,更要寒冷几分。
宝冉躺在她身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在披风下摸到宝冉的手。宝冉的手烫伤之后,新长出来的皮肤更加敏感,又生了冻疮。两人的手在披风下交握,眼神来去,却不敢说一句悄悄话。这高耸的穹顶简直是个扩声筒,庙内一切的响动都听得分明。
可主仆二人知道,她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们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苏萦突如其来的病倒,完全吸引了萧征的全部注意力,让她们此刻的处境变得有些微妙和难堪。
可是,苏萦病了,不就没法继续跟着走了吗?
她们依然是有机会的。
这时,袁鸣抱着一捆干柴回来了,他察觉到庙内气氛的凝滞,默不作声地将火堆拨得更旺。噼啪作响的火焰声,暂时驱散了那份无声的尴尬。
晨光熹微,山林间透出朦胧的灰白色。
萧征伸手再次探了探苏萦额头的温度,热度退了,已微微出了点薄汗。他松了口气,这才感到一夜未眠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到庙门口,微启庙门,望向逐渐清晰起来的山峦轮廓。
“袁鸣。”他低声唤道。
袁鸣立刻惊醒,一跃而起:“殿下?”
“天快亮了,准备一下,我们立刻出发,去最近的镇上找医馆。”萧征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沙哑。
动静惊醒了浅眠的郭娑和宝冉,两人也连忙起身,理了理鬓发,整理行装准备动身。
苏萦是最后醒来的,浑身的酸痛和疲乏让她简直不情愿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
“有小地仙在被窝里拉我呢!”她在草堆上翻过来滚过去地挣扎。
山神微笑着俯视脚下小小的姑娘,并不因她病中的耍赖和栽赃而怪罪。
终于,她下定决心爬起来,把盖在身上的披风拎起来抖掉上面粘着的稻草,亲手交还给郭娑。
“郭姐姐,谢谢你。”她的嗓子还沙哑着,精神倒是好多了:“多亏有它,我这一晚睡得很好,委屈郭姐姐受冻了。”
“妹妹说这话,倒显得与我生分了!”郭娑皱起眉头,假意怪罪似的。
苏萦的精气神可还没足到能和郭娑你来我往的虚与委蛇。她忙转身急匆匆凑到萧征身边去了。
“我带着郭姑娘主仆二人先出山,让袁鸣在这里陪你。”萧征说出自己的计划:“然后我再雇顶轿子进山来接上你们。”
“那还折腾什么?”苏萦不满道:“没有多远了吧?我好了,我能走的!”
“不行,病中一点也不能受累,必须静养,不然会落下病根。”萧征一脸严肃。他脑中浮现长公主头痛欲裂,缠绵病榻的样子。这一世,我一定护得你平安康健,长命百岁。
苏萦看来,这副“这事没得商量”的固执表情,简直像山里那个死老头。
“我偏要自己走!”苏萦从袁鸣手里抢过自己的包袱,赌气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一阵头晕目眩。她自己扶着头勉强立住了,萧征面有愠怒地追上来把她扯回去,她还在倔强地找理由:“我这是昨晚没吃饭饿的!让,让你刚才给气的!”
“殿下,”默了半天的宝冉突然开口:“我来背郡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