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袁鸣忙双手接住,小心地揣在怀里。
陛下呀,这可是您那早十年就盼您死的义女亲手给您装的药引——袁鸣心情复杂地隔着衣服把那小布袋子拍了拍。
暮色渐沉,才砌好的灶台灰浆还未干,刘家连一顿晚饭都无法招待,只好满含歉意地面向他们,在狭窄的房中站成一排,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局促的笑,苍白地说着千恩万谢的话。
苏萦从自己的随身行李里拿出糕饼,趁大人们不注意,把那两个小孩子叫到外头院子角落里,给他们分着吃了。
小一点的男孩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盯着姐姐手里那份。大一点的女孩子吃得很慢,总想趁苏萦不注意藏起来,不知是想留着给谁。
“快吃,不吃就还给我。”苏萦板起脸,眼神一下子就冷下来。
那女孩子像受了惊的兔子,一缩脖子,忙全都塞进自己嘴里,苏萦这才满意地站起身,走到已和刘家人告别走出来的萧征袁鸣身边。
“郡主,咱们晚上可没饭吃了,你把点心都给他们了?”袁鸣忍不住打趣她。
“我以后吃的机会多着呢。”苏萦满不在乎:“他们,要是像他们父母的命一样苦,一辈子也吃不上几回吧。”
萧征皱着眉头笑了。她就是这样,好好的话到了她嘴里,总要掺些居高临下的残忍和刻薄。
“要委屈华容郡主跟我们走一段山路了。”萧征凑近她低声说。
“小菜一碟!我体力很好的。”苏萦拍着胸脯保证。
萧征引路,袁鸣断后,把苏萦夹在中间。沿路的树枝屡次顽劣地伸出手刮住他们的大氅,风越走越大,天也越走越黑了。
白天记住的地标越来越难找,眼前的景色越来越陌生,萧征心中有点慌了。回头望向苏萦,小姑娘还真像自己说的那样,一直默默地低着头跟着走,只是又累又冷,小脸儿都下意识地垮起来了。
“停一下。”萧征站住脚步。
三人站在原地犹豫之际,袁鸣眼尖,指着前面不远的山腰处:“殿下,郡主,你们看!那儿像是个…山神庙?”
“就去那里。”萧征当即决断。
苏萦累得蔫蔫的,抬起头来疑惑地小声问:“咱们来的路上有看着这么个庙吗?”
两个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尴尬地没有答话。
“走偏啦?没关系没关系,”苏萦忙摆摆手,自己先艰难地迈开腿朝那座庙走去:“就去那儿吧我太累了…”
庙宇果然破败,但主体尚存,可遮风避雨。想必这里也常有人留宿,干草铺的几个简易地铺是现成的。袁鸣手脚麻利地清扫出一块干净地方:“殿下,郡主,今晚只能委屈一下了。”
萧征把行李放下,又把那几堆干草全部挑开重新铺了一遍。
“这现成的还重铺它干什么呀?”苏萦困得眼皮直打架,只想一头栽倒在大草堆上。
“郡主,殿下怕里面藏着大老鼠,一会儿睡觉的时候钻出来咬了你。”袁鸣十分“贴心”地坏笑着解释。
“啊——!”苏萦惊跳起来,尖叫着一把搂住萧征的腰,扯得没有防备的他踉跄了几下,把脸埋在他背后咧着嘴哭唧唧:“嗬蛤蛤…我害怕,我害怕!”
“没有,没有。”萧征哭笑不得地用干草叉挑起来给她看:“你自己看看,哪有什么老鼠,听他胡说八道。”
收拾停当,又生了一个小火堆,萧征将自己的大氅铺在最厚实的干草堆上,对苏萦道:“未晚,你睡这里。”
“那你呢?”苏萦问。
“我和袁鸣轮流守夜。”萧征的语气不容置疑,“此地不宜久留,明日天不亮我们就动身。”
“可是你昨晚就没怎么睡。”
“我没关系的。”
庙外风声呜咽,篝火中的枯枝发出细微的爆响。苏萦躺在带着萧征体温的大氅上,已经睡熟了。
“这么艰苦的环境也能睡着,没想到,郡主还挺适合出远门的。”
袁鸣和萧征围着篝火席地而坐,袁鸣掏出酒囊递给萧征:“殿下,喝两口解解乏。”
“这么艰苦的环境,不是她该来的。”萧征抿了两口酒,注视着火光沉吟。
上辈子她哪来过这种地方?从宫里出来,就进了他的王府,两人和离后,又回到宫中。一辈子短短四十几载,都是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哪有像当下这样,饿着肚子灰头土脸睡在稻草堆上的时候——
袁鸣突然敏锐地站起身来,屏气凝神地听着山门外的响动。
“殿下,”袁鸣表情凝重,握紧了腰间长刀:“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