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勤儿,身上有种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听她摆布的魔法。
苏萦走到近前,手抵着喉咙清了清嗓子,把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你们怎么都没喝水啊?这一上午不喝水干死了!”苏萦一见茶壶里满满的,眉头皱起来。
“这是郡主的茶。”勤儿不假思索地答道。
“……”
苏萦撇撇嘴:“嗯。苕荣啊——”
“下回想着再多沏一壶你的茶,一壶朱樱的茶,一壶勤儿的茶……”
朱樱和苕荣都笑了,勤儿却面无表情,仿佛根本没听出这是句俏皮话,又低头在本上写下一行字。
“在这大太阳底下怎么写字!你眼睛不要了吗?”勤儿不笑,苏萦并没什么反应,见她杵在那儿写字,这才又蹙起眉头:“快快,你们俩帮她把桌子移到后台去。你也太不会照顾自己了吧!”
勤儿这才抬头,错愕地瞥了苏萦一眼。
课散了,勤儿告退,苕荣陪着苏萦回宫吃中饭去,朱樱却还留在畅音阁无人的长廊上,一遍一遍的练身法。
抬腕。转身。亮相。
不对。
再来。
抬腕。转身。亮相。
还是不对。
她咬咬牙,又摆了个起势。
郡主毕竟是外行,看不太出来,还以为她吃着小时候的老本,练得挺好呢。可朱樱对自己另有要求,只觉得如今身子也笨了,嗓子也喑了,哪儿哪儿都不对。她是个好强的人,便像小时候在科班里时一样,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一遍一遍地磨。
“都扔了十年,差得远了!劝你别白费那劲。”浪里蛟不知从哪里突然走出来,话语中懒洋洋的,满是奚落。
朱樱“啪”地收了势立定,一记眼刀扫过去。
浪里蛟今日没有上妆,雪白的水衣子,金团花灯笼裤,窄腰扎着板带,利落得像一杆枪。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一模一样,只是拓宽了肩膀,抽高了个子,眉眼间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也更甚过当年。
朱樱冷冷开口:“我这是陪郡主玩耍逗趣,略有个模样就得,像你鸡蛋里挑骨头似的,故意找茬!”
浪里蛟脸色忽地一黑,仿佛朱樱才说了极冒犯的话。
“拜师的时候既在祖师爷面前磕了头,今生就该勤学苦练,否则祖师爷怪罪!”浪里蛟朝空气中看不见的祖师爷灵位一拱手,神情竟难得的郑重。
朱樱两手叉腰,瞪起一双凤眼:“嘁!我竟不知道祖师爷有这么大的威力。你若这么信鬼神,当初就该把你揿到月老庙里磕几个头,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可不知道要少祸害多少姑娘!”
浪里蛟的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开口辩驳,廊柱后忽传来“扑哧”一声笑,一个纤巧俏皮的姑娘绕柱走了出来。
她生得眉眼灵动,走路的姿态轻盈得像踩着云。到了近前,先朝朱樱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转过头,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嫌恶地剔了浪里蛟一眼。
朱樱在她脸上辨了辨:“你是初二晚上的红娘?”
“正是。”那红娘走到朱樱面前,友善地笑着,声音清甜:“姑娘要学做六旦?若信得过我,我来略指导两句。姑娘有底子在,捡起来是很容易的事——”
她顿了顿,又偏头瞥了浪里蛟一眼。
“——千万莫信他人胡说的。”
浪里蛟嘴角抽了抽。
“我什么时候胡说了?”他嚷起来:“我说的是实话!她那身段,十年不练,早废了!”
“废不废,不是你说了算。”那姑娘头也不回,只朝身后摆了摆手,像赶一只烦人的苍蝇:“去去去,忙你的去。这儿没你的事了。”
浪里蛟交替瞪了两个姑娘一眼,最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朱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忍不住笑出声来。
“多谢姑娘。”她转过头,朝那姑娘福了福身。
那姑娘摆摆手,目光落在她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方才你在那边练,我瞧了一会儿。”她说:“基本功还在,就是太久没练,身子紧了。来,你走一个‘开门’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