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织吧。”
林相因点点头,身子缩起来,将全部力量集中在手部,眼珠子快穿到勾针上。
他还不熟悉秦骁教他的织法,速度很慢。
秦骁自觉不去打扰,下午还有两条镜头,他便继续看台本。
没看两行,视线悠悠然落到了一旁的林相因身上。
随着垂首的动作,他额前碎发自然下垂,荫掩着淡色的眸,口唇在昏暗的环境中也呈现清晰的、潮湿的绯红。
秦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脑袋完全转过去,黑沉沉的视线依顺着林相因每一处细节,仔仔细细地描摹。
喉头一阵干涸,他只能通过吞咽来缓解。
秦骁从没见过这样的男人,像降调的雨色,细细匝匝、缠缠绵绵落入皲裂的土地,不热烈也不张扬,就连落下的瞬间都轻细无声。
土下好似埋着葡萄柚的种子,在雨水的滋润下弥散开清新通透的香气。
林相因一直低着头,累了。
他挺直身子浅浅伸个懒腰,一扭头,和秦骁对上了视线。
片刻后,他抬手挡住侧脸,身体又缩了回去。
尽管他清楚继子不想见到他,可俩人挨得近,避免不了眼神对视。
“我先回去了。”林相因把毛线塞回大红塑料袋,“饭点到了。”
秦骁堪堪回神,看了眼手表,他也得马上投入拍摄,于是那句“一起吃饭”生生咽了回去。
林相因拎着他的大红塑料袋走了。
秦骁透过窗户,视线随着他的身影不断后移。
被窗棂挡住看不见了,便起身阔步来到房车后端,视线穿过后车窗,直到那道背影愈来愈小,最后消失在竹林中。
*
经过两天的夜以继日,林相因举起围巾,如同《狮子王》里拉飞奇高高举起小狮子辛巴那样伟大。
完!成!了!
最后再把小熊布贴缝上,一只显得很孤独那就多缝几只。
林相因坚信,有了这条倾注全部诚意的围巾,敌方将很快倒戈我方阵营,助我继承58704.12元千秋大业。
翌日一早。
天还未亮,林相因抱着他苦熬两天织好的围巾悄悄来到秦策房门口,大红塑料袋装着,上面贴了张便利贴,龙飞凤舞划拉着:
【生日快乐,祝你新的一岁强到可怕。】
他文化程度不高,水平也就这样了。
放下礼物立马脚底抹油,躲在暗处偷窥。
起早的秦策一开门,一脚踩在红袋子上。
捡起来看了眼,拿回房间关了门。
他拎着大红袋子反复看了许久,还是有些疑惑的。
——秦家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俗气的东西。
从袋子里摸出围巾,展开看了眼。
乍一看挺唬人,但不少地方针脚错乱,起针处还挂着长长一截毛线,以及缝得乱七八糟的熊头,还毫无节奏地安排了好几个。
秦策轻嗤一声,随手将围巾搭椅背上去洗漱。
而此时,躲在暗处偷窥的林相因释然地松了口气。
还好那条围巾没有被秦策当成垃圾一脚踢飞。这样也算他接受了对吧。
嘿嘿。本直男也蛮厉害的,进可编织,退可搬砖。
他想象着继子围着他的手织围巾出门上班,不忘冲他比个大拇指。
这场美梦只在林相因脑海里维持了半小时不到,就碎成了渣。
他看到秦策出门上班,精细的南美栗鼠绒大衣上挂着的,是一条浅灰色的骆绒围巾。
胡思乱想之际,管家从秦策屋里出来,抱着一堆床上用品,那条熊头围巾就搭在上面。
“围巾。”林相因发出来自灵魂的质问。
管家看了眼围巾,沉思片刻后恍然大悟:
“太太,这条围巾该不会是您送给少爷的。”
林相因点头、点头。
管家面露难色,尴尬挠头:
“可是怎么办,少爷对人造纤维过敏,他从小就不能接触人造纤维……”
林相因“哦”了声。
林相因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