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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不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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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妈妈的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在你眼里可能是吵架,你甚至觉得我在耍小性子,但我心里很清楚,有些事情无法原谅也没办法坦然翻篇。”

“姐。”

男孩声音嘶哑,语气里是少有的沉重,虽然从小到大,陈加拓对陈弥絮都是毕恭毕敬的,但言语中总会带着独属于小男孩的稚嫩和玩味,他不会惹陈弥絮生气,但也总是会开玩笑逗她开心,很少拥有像现在这般老成的状态同她讲话。

陈弥絮忽地意识到,自己这个弟弟,是真的长大了。

“我知道,从小到大,你受了很多委屈,我一直都是被爸爸妈妈用蜜糖浇灌着长大的,所以我总以为生活是童话,我以为我们家就是穷了一些,但至少我们的家庭幸福,你跟我一样知足,快乐,直到后来爸爸妈妈离婚,爸爸去世,妈妈被人骗,我才发现我就是个傻子——”

陈加拓扯开唇,自嘲一般笑了下,再抬眼时,眼眶不自觉地烧红一圈,他不敢抬头看向女孩,只能垂下脑袋。

陈弥絮沉沉地望着对面的男孩。

“这么多年,是你一直承受着父母的怒火和压力,忍气吞声地帮妈妈圆谎,承受了那么多委屈还要在我面前表现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男孩情绪溃堤,手肘撑在桌子上,头彻底垂了下去。

看见男孩颤抖的肩膀,陈弥絮知道他哭了。

而她同样如此,眼眶盈满热泪,但心底的欣慰支撑着陈弥絮始终没有落下眼泪,她抽出一旁的纸巾朝着陈加拓递过去。

男孩匆匆接过,不肯抬头。

“阿拓。”女孩嗓音清冽又温柔,“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相反,我很感谢父母能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因为有了你,在爸爸去世以后,还能有人保护我。”

“我根本就没有保护好你——”陈加拓哭的泣不成声,倔强地摇了摇头。

“阿拓。”陈弥絮见他哭成这样,眼泪也不受控制地落下,“你做的很好。”

“我跟妈妈之间的矛盾,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对这件事感到愧疚,不是你的错。”

“可是你要离开我们……”陈加拓声音哽咽又嘶哑,一抽一抽地开口:“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去国外读书,我也很想支持你,可是我就是舍不得你,也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陈弥絮一愣,缓了几秒才懂他口中的离开是什么意思,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也并不难猜,这两天李鹤西跟他少不了沟通,陈加拓知晓这件事也并不稀奇。

可当她得知陈加拓是因为这件事哭成这样,陈弥絮竟有些想笑。

他这个弟弟,舍不得她。

“原来是舍不得我,那我高中那会如果跟李鹤西一起出国了你可怎么办?”陈弥絮笑着问他。

“会不会天天以泪洗面?”

被戳中心事的男孩极为羞赧,低着头不肯说话。

很久他才小声地开口:“那不一样……”

“而且我那个时候,好像没有像现在这么抗拒,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面对她的疑惑,陈弥絮思忖一会儿,缓缓给出她答案,言语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般的坦然,“阿拓,长大了,也成熟了。”

年少轻狂的时候都有着外出闯荡的勇气,浑身棱角,锋芒毕露,那个年纪,谁不想风风光光地拼搏一把。

可是人越长大,勇气会越受挫,棱角也会被时间磨平。

会变得越来越恋家,与亲人的羁绊会更加深刻,也更加趋向于平平淡淡的生活。

同样的事情,十八岁的时候就敢抛家舍业往外闯,二十八岁的时候就要考虑自己的状态足不足够支撑自己追逐梦想。

读高中的时候,陈弥絮出国读书,陈加拓双手双脚赞成,他为自己的姐姐感到骄傲,那时候不光陈弥絮的心气高,他的心气也高,出国读书多风光,他的姐姐必定会大有所成。

但现在,他却有太多的不舍,太多的不放心。

当然,无论到了哪个年纪,有勇气的人固然有,但犹豫缺少勇气的人也会存在。

他陈加拓是这样的人,陈弥絮也是如此。

经过这两天发生的事,陈弥絮冷静下来也思考了自己的未来,她想她更适合留下来生活,心里想的再狠,话说的再明白都不抵她对身边人的感情。

舍不得亲人,舍不得爱人。

她做不到。

她走不了。

不是妥协,是深思熟虑后的最明智的选择,她想要留下来过平淡而安静的生活。

“阿拓,我不走。”她声音很轻,但足够振聋发聩。

“什么?”听到这话的男孩抬眼,整张脸上爬满未干的泪水,眼底尽是惊讶与错愕。

女孩微微一笑,神情坦然,“我说,我不走。”

“真的……吗?”陈加拓几乎是单字崩出来的,整个人瞠目结舌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但是阿拓,你就算再舍不得我,我也是要嫁人的。”陈弥絮笑着同他打趣。

听到陈弥絮不走消息后的男孩迅速擦干眼泪,但泪窝确实难以控制,依旧噼里啪啦的往下砸,不过男孩的情绪却不是刚才那般悲伤,唇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男孩执拗倔强地开口:“我不管,李鹤西必须做上门女婿,要不然不许进我们家门。”

陈弥絮笑他幼稚。

两人吃完早餐后,女孩将陈加拓送去学校,临进校门时,她开口嘱咐男孩,“都交女朋友了,不要哭哭啼啼,男儿有泪不轻弹。”

被陈弥絮戳破秘密后的陈加拓脸一红,男人摸了摸脖子。

女孩抱起手臂,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半脑袋的男孩,“什么时候带回家?”

陈加拓跑了。

女孩无奈地摇了摇头。

风已经带上了入冬前的清寒,吹过校园外墙时,把最后几片枯黄的叶子卷得慢悠悠下落。

陈弥絮在学校附近的一处长椅坐下。

空气凉而不刺骨,吸进肺里,清清爽爽,像把心里攒了许久的闷郁一并吹散。

女人拿出手机,点进置顶信息。

她坐在长椅上许久,指尖不停地在屏幕上敲打着。

“鹤西,我想了很久,这些话还是想以这种方式讲给你听,面对面讲我会觉得说不口。过去的很多事情,我不愿开口解释,因为我觉得有些事情解释的太多反而显得矫情,但想到我们以后会有很长的路要走,有些事情还是要讲清楚,我不想你在以后的路中在我们这段感情里面患得患失。”

“第一件事,你说我如果爱你,十年前就不会跟你分手,我想说的是,我们那个时候还太小,无论是思想还是心智都不够成熟,很容易因为感情而误事,我那个时候家里发生很多事,我没办法出国读书,我们之间面临着八年甚至十年的异地生活,这样的感情任谁也不会觉得会有结果,而你说要放弃国外的学业,回到我身边陪我继续读书,我是一定不会同意的,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努力了很久才得到的,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这样做,所以我们分手是必然选择。

“第二件事,你问我为什么不愿在钱上面向你低头,我知道如果我向你开口借钱甚至是让你供我读书你都不会多说半分,但是鹤西,我喜欢你,也爱你,可我有我自己的自尊心,所以我不愿意比你低一头,比起你的托举,我想凭我自己的能力和你并肩,可是发生太多事,让我在我们的感情方面变得退缩和怯懦,你说我遇事只会逃避,这点我没办法否认,我从小到大逆来顺受习惯了,不愿意正面表达自己的情绪,大多数的时候都选择回避,这也让我们之间产生了许多矛盾,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也一定会在未来的道路上慢慢改正。”

“第三件事,关于我出国读博这件事情,我已经彻底想清楚了,我不再打算出国深造。同样,我做这个决定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不是妥协,是我真正冷静下来深思熟虑的结果,我放心不下家人,舍不得你,同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对未知生活的挑战能够充满信心,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到异国他乡能否真的适应,人在冲动时,总会不理智地做一些错误决定,也会把一些事情想的过于理想化,我没有你那么闯荡,也没有你那样强大的社交能力,在我当下的状态来讲,我更适合留在你身边,或许在你身边,我能过上平淡而细水长流的生活,所以,我选择留下。”

“最后一件事,鹤西,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也从来没有不爱过你,过去的十年不只是你的十年,也是我的十年,我同样也很痛苦,所以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和学业当中,或许是年纪大了,很多话我觉得过于肉麻和矫情,总是难以开口,但今天我想全部告诉你,我很抱歉因为情绪上头而对你发脾气,很抱歉过去以那样一种没有沟通就擅作主张的分手,很抱歉我因为拧巴倔强性格伤害你的很多事情,对不起。”

“李鹤西,我很爱你。”

“很爱很爱。”

“我们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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