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李鹤西虽聪明伶俐,圆滑讨喜但到底还是漂浮的,而现在经过时间的磨砺和数年岁月的沉淀,沉稳成熟之气已然浮现,眉眼中不再是轻佻和狡黠的痞气,而是旁人难以触近的冷峻和淡漠。
可平心静气下来,陈弥絮无比的确认,眼前的人就是他。
是她数年来,一直都想要忘记的人。
也是这一瞬间,陈弥絮才发现他从未在自己记忆中远去,这么多年所做的努力功亏一篑。
他只要出现,陈弥絮的心依旧会颤动。
可他们两人一句好久不见都说不出口。
只有慌乱,无措,和尴尬。
这道尴尬的气氛是被一旁的林惜加打破的,她看出了两人的不适,赶紧拉起陈弥絮的手,扯开话题,”阿絮,先进去吧。”
陈弥絮僵硬地点头,慌张离开。
一直到别墅内,波浪起伏的情绪才得以平复。
屋内摆满了形态各异的猫爬架,整栋房子的猫咪随处可见,楼梯上,沙发上,爬架上,客厅中央的茶几上,电视柜上,都有小猫的痕迹。
这些流浪猫并不怕人,陈弥絮一进来,小动物们便踮着脚拥了上来。
一屋子黏黏糊糊的猫叫声。
“哎呦,我阿絮妹妹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陈弥絮回头看过去,班宁从门外进来,李鹤西紧随其后。
看见李鹤西,陈弥絮紧急收回了视线。
“班宁你们两个快点来帮忙,别在那嘴贫了。”林惜加催促道。
“我来就是帮忙的。”班宁回答她。
猫的数量太多,几个人忙的满头大汗。
陈弥絮打不完的针,大白换不完的针管,三个人找不完的猫。
每打完一只,记下一只猫的名字。
两个小时,还剩下最后一只小猫。
“可让我逮到你了。”班宁弯着腰将茶几下面要逃跑的小奶牛猫逮了出来。
这只猫是这些猫里面最淘气的,三个人抓他就抓了好半天。
班宁握着小猫走到陈弥絮面前,女人接过后放在桌子上,一旁的林惜加拿猫条吸引它的注意力,趁着小奶牛猫吃食的空隙,陈弥絮将药推进它的身体。
这小猫反应像是慢了半拍,针管拔出来后开始叫唤上了。
一跃跳了下去。
林惜加瘫坐在沙发上,陈弥絮和大白收拾桌子上用完的针头和针管。
一只猫猛地窜上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余下的几个针管扒拉到地上。
陈弥絮无奈地盯着桌上这只作乱的猫,伸手指了指它的脑门。
但猫咪傲娇的很,还要继续扒拉,一双大手从天而降,将猫咪从桌上抱起。
陈弥絮抬头,与他的眸光相触。
短短三秒,女人便慌乱地避开视线,她弯腰去捡地上的针管,而那人比他快了一步将最后的针管捡起。
他将针管递到陈弥絮面前,女人顿了几秒,伸手接过。
“辛苦了,陈医生。”
语气疏离又客套。
这是两人今天为止说的第一句话,他这样客套,陈弥絮也觉得没什么。
毕竟十年很久,他或许已经忘记自己了。
陈弥絮接过针管,以同样客气疏远的语气回答他,“应该做的。”
原本的计划是给这些流浪猫打完驱虫针就离开的,但没成想完成时间要比计划的晚,全部整理完时,天已经黑透了,外加陈弥絮身体不舒服,只能在这留宿一晚。
明天赶早回去。
刚好林父和林柏崇也在,几个人在林家的院子开了露天美食趴。
“宁宁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啊?”林父开口询问。
“这个月十号,还有一个星期。”班宁大方应道。
林父慈祥一笑,“真好,时间真快啊,宁宁都要结婚了。”
陈弥絮也没想到他们这些人中,班宁会是最先结婚的人。
当年留在国内的就只有自己和班宁林惜加三个人,班宁的女朋友是他在大学结识的,那女孩父母也是商人,两个人家庭环境般配,两个人性格也合得来,谈了很多年恋爱。
现在也要进入婚姻殿堂。
而林惜加呢,身边的人不断换,大学几年时光没认真谈,但也没少谈,肆意挥霍了一段时间回了乡下,感情史也就为零了。
她自己呢,这么多年,就一个人,对恋爱也没什么兴趣,大学也有过不少追求者,但总觉得心有余力不足。
光是接触,她就深感疲惫。
这些人中,看似最不靠谱的人却最先进入了婚姻。
想到这,陈弥絮低下头浅浅一笑,指腹摩擦在杯壁上,半晌,仰头喝了口酒。
除了大白,其他人都在喝酒,陈弥絮怕耽误明天的工作,只浅浅喝了一点,不到一个小时,该醉的人都醉了。
女人觉得闷,想出去透口气。
陈弥絮走出庭院,借着路灯映下的光点燃了一支烟,第一口吐了出去,第二口才吸。
唇间大团的烟雾回笼进鼻腔。
她仰头看向天空,笔直的烟雾从唇间渡出。
清冷的月悬挂在天边,泛着淡淡的银光。
一支烟结束,陈弥絮走去了另一个院子。
她想进去看猫,走到门口时,听见斜后方向传来一声猫叫,陈弥絮回头走过去,打开手机灯光寻找猫的影子,女人一个没注意,腿磕在了椅子上。
椅子下的猫瞬间窜了出去。
那猫跑出去不远又折返回来,到女人脚边时,直接躺在地上打了个滚,将肚皮露了出来。
陈弥絮看清猫的样子,是林惜加屋里的。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猫竟自己跑了出来。
女人蹲下,将小猫从地面上抱起来,饶是因为职业病,把猫抱起来就想扒拉它的手和腿,检查有没有凸起或者发红发胀的地方,毛发扒拉个遍,全然不知道身后有人靠近。
全部检查完后,陈弥絮将猫放在藤椅上。
转身,撞进一具结实的胸膛,她下意识往后退,下一秒就被一双大手裹进了怀里。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灯倏地亮起。
“李……李鹤西。”
陈弥絮看清了他的脸。
男人的头重重地压在她的肩膀上,滚烫的鼻息喷薄在她耳侧,夹杂着苦涩的酒气。
陈弥絮嗓子瞬间哑了,“你——”
“李鹤西……”男人语气沉闷而厚重,他从女人肩窝抬起头,伸手捏住女人的肩胛骨,“你也知道我是李鹤西啊。”
“不跟我装陌生人了?”
明明他先装陌生人的,现在却倒打一耙,陈弥絮暗自腹诽。
“跟我说一句话有那么难吗?”李鹤西的语气并不好。
喝了酒的缘故,他的脸和耳朵都泛着红晕,眼睛也是半眯半睁的惺忪样。
“没有,我以为你不想让我同事知道我们认识。”
“陈弥絮。”男人声音懒绻,“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犯了错就装可怜,装成受害者掩盖自己倒打一耙的罪行。”
陈弥絮霎时收回傍晚时心中对他的高度评价,时间根本没能将他磨砺的沉稳内敛,反倒让这只狐狸身上的坏劲儿只增不减。
从小狐狸,变成了老狐狸。
到底谁在倒打一耙。
陈弥絮有些恼了,也是这时察觉到自己跟他距离太近了,伸手一把抵开,女人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是你先跟我客套的,为什么要说成是我的错。”
李鹤西喝了太多酒,被她这么一推,整个身体晃了一晃。
“而且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那现在知道说什么了吗?”他问。
陈弥絮错愕地抬头,愣住。
男人哼笑一声,“那我先说。”
李鹤西勾唇,唇角勾出一抹痞里痞气的笑,水光潋滟的狐狸眼中透着几分玩味,不着调的样子浑然天成。
“想我吗?”
简短三个字将陈弥絮的心砸的颤了又颤,一瞬间停跳了,反应过来时,耳朵烧红了一片。
他的直白向来让陈弥絮无法从容面对。
“看来是不想。”李鹤西口吻调笑。
“可是絮絮,我好想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