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

大概是林柏崇在听到俞敬堂诋毁自己捧在掌心上的小侄女那一刻开始，暴怒的种子开始发芽。

俞敬堂的话历历在目。

他说，“还希望小林总您提醒一下你小侄女，不要再来找我了，一个姑娘家总该有点自尊心，不要失了体面。”

他说，“路非走之前告诉我，任何人，他都不想见，也不想再联系。”

他哥的掌上明珠，他的掌中之宝，被人冠上一顶没有自尊心只会死缠烂打的帽子，他怎么会不生气。

现在看见林惜加这么难过，他的情绪更加不受控制。

“小叔叔——”小姑娘委屈地哭出了声，她伸出手扯住男人的衣服，低下头垂眼哭泣，“我就是不甘心，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连一句告别都不配拥有吗？”

男人垂眸，盯着声泪俱下的女孩。

忽地，他抽了口气。

林柏崇咬了咬牙，伸手，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耳边的哭声一下一下击打在他的心脏上。

“我们回家。”他道。

他将小姑娘带回了千禧公馆。

在得知俞路非出国以后，林惜加像是失去魂一样，浑浑噩噩地消磨着时间，饭正常吃，生活正常进行，但她麻木如行尸走肉。

一连半个月的时间，她都是如此。

林柏崇为了方便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直接将自己住处的东西搬了回来。

晚上。

林惜加说她想吃虾仁乌冬面，她难得开口，林柏崇高兴的不得了，答应之后便出去买，男人走后，林惜加回了自己的房间。

收藏间足有一百二十平米，三面墙的玻璃储藏柜珍藏着名贵的潮玩，昂贵的奢侈品，还有林柏崇珍藏的红酒。

女孩靠着一面墙滑落到地毯上，单薄的睡裙遮住小姑娘瘦弱的身子，露出的四肢透着病态的白，她的头发也有几天没有打理，乱糟地垂在肩上。

目光触到的正前方，是俞路非给她拼的bearbrick，巨大的乐高积木熊费力又耗时，他完工也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彼时屹立在林惜加最宝贵的中央储藏柜。

女孩看了几秒，垂下眼，低嘲一般笑了，她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眼泪积涌，溢出眼眶，七零八落地砸在女孩瘦到见骨的手腕。

她越笑，眼泪流的越多。

林惜加取下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一圈一圈摩挲着上面的英文，也是在这一瞬间，多日来积攒的情绪将女孩的心理防线一寸一寸击溃，她撑着地毯慢慢爬起来，顺手拎起摆放在自己身侧的红酒。

俞路非的不告而别，像一把枷锁一样勒住女孩的脖颈。

活活窒息而死的感觉甚至不如千刀万剐来的痛快。

女孩崩溃大哭，嗓子里溢出尖锐的吼叫声，她浑身痉挛，双手举起酒瓶，狠狠掷向正对方向的玻璃，酒瓶与玻璃撞击显而易见是以卵击石，红色的液体流淌在玻璃上，似乎□□受伤流出的鲜血。

她再次拿起一瓶酒，朝着积木熊的方向砸过去，势必要砸碎一般，红酒瓶猛烈的撞向玻璃，瓶子粉身碎骨，而玻璃也仅是破碎了一个角落。

第三瓶酒砸过去。

满地的碎片和流淌的红色液体。

似鲜血般的酒液从上往下流淌，林惜加往前走，踩上碎掉的玻璃片，拿起储藏柜一侧的合金球棒，抬手高挥，拼尽全力砸下去，一下，两下，三下，砸到女孩彻底崩溃。

她哭的撕心裂肺，忘却扎进皮肤的玻璃碎片。

那玻璃承受不住女孩的击打，砰的一声裂开，玻璃碎片炸开般飞弹出去，一片手掌大小的玻璃划开她的胳膊，刺出一条醒目的血痕。

那款蓝色的积木熊安静地屹立在里侧，却在下一秒碎的四分五裂，第一下砸过去的时候，散了一个耳朵的乐高碎片，第二下砸下去的时候，熊的脑袋裂开，从柜里滚落到地板上。

林柏崇回来时，看到了满地狼藉的房间和坐在红色液体里的林惜加，女孩的白裙子染上大片的红色污渍，像血一样触目惊心，她身侧是那只她视如珍宝的积木熊碎片。

林惜加靠在玻璃上，双眼红肿，头发濡湿地贴在脸上，狼狈的着实不像话。

林柏崇走到她的身边，屈膝蹲下，将人从地面上打横抱起。

包扎的时候，他顺着手腕往上看，手臂上都是青一片紫一片的掐痕。

林柏崇抽了口气，喉咙仿佛被刀片划破，爆出刺目的血，疼痛难忍，他开口时，已然哑的不成样子。

“等等，你疼不疼？”

他对她的不耐心在她受伤的这一瞬烟消云散。

林柏崇不再责怪，看着她陷入沼泽无法脱身却又不知向谁求救绝望无助的样子他觉得心疼。

林惜加张了张干涩的唇，“小叔叔——”

林柏崇用手背抵了抵她的额头，“等等，不能这样下去了。”

小姑娘面色苍白，嗓子里溢出轻微的抽泣声，“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林柏崇在她身上抽回视线，看向阳台，两侧窗帘并没有完全拉严，留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可是光就是能从夹缝中生存。

慢慢溢出，一寸一寸的挣扎，然后点亮黑暗。

“不会。”男人嗓音沙哑。

三年的时间，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何其重要。

又怎么能坦然接受。

他熬了太久，眼底也是乌青一片，林惜加看着他疲惫的眼睛，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他抽了口气，喉结滚动了一番。

“没有人不允许你难过，可是我心疼你。”

“你觉得因为他这么伤害自己值吗？”

他问。

对啊值得吗，林惜加问自己。

她都已经那么努力了。

那么努力地走到俞路非身边。

他们明明那么好。

他为什么一句话不肯说。

一句告别都没有。

见她沉默，林柏崇再次开口：“如果你觉得不甘，那就好起来，我可以带你去找他，如果想在国外留学，我给你办理。”

林柏崇也觉得无路可走，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让林惜加好起来，只要是她想做的，他都可以去办。

女孩却摇了摇头，哽咽着发出声音，“不会了。”

林柏崇抬眸，“嗯？”

她嗓音艰涩，声音很小很小，“傻够了……”

林柏崇眼眶一酸，偏开视线，他低下眸，忽地，扯了扯唇。

她只有自己去撞南墙，头破血流才会回头。

小姑娘身体实在是虚弱，说话更是费力，整个人就像干枯的摇摇欲坠的花枝。

“我不会再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