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眼前一黑，不知是谁拿了个布袋往她头上一套，她整个人便被扛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那人肩骨硬邦邦地硌着她的胃，颠得她一阵阵犯恶心。

扛着她的人脚步很快，一路跌跌撞撞，不知往哪个方向去，周围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山路崎岖，扛着她的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陈世姝被颠得浑身都快散架，终于觉着脚步慢了下来。

有人喊了一声：“头儿他们回来了！”

没一会儿，她被放了下来，头上的布袋被扯掉，嘴里的布也被拽了出来。

她喘着气抬眼望去，眼前是一个堆满干柴的小屋，阴暗逼仄，只一扇小窗透进昏光。

不等她反应，便被人一把推到屋内，木门 “哐当” 一声落锁，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世姝靠着门板慢慢坐下，惊魂稍定。

约莫一个时辰后，柴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粗瓷碗伸了进来，碗里是糙米饭，上面搭着两块咸菜。

送饭的是个矮壮的汉子，把碗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要走。

陈世姝立刻起身，出声叫住他：“等等！”

那汉子回头，粗声粗气道：“干啥？”

陈世姝撑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麻烦通传一声，我要见你们头儿。”

那汉子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一声：“头儿是你想见就见的？”

“你和他说，我乃今科解元。”

那汉子一愣：“解元？啥意思？”

“发解试头名。”陈世姝说，“朝廷钦点的解元。”

那汉子盯着她看了半晌，眼神里带着几分狐疑，最后嘟囔了一句“等着”，转身走了。

没一会儿，门外又传来脚步声，锁链响动，门被推开。

燕纣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那双斜飞的眼里带着几分玩味：“今科解元？你叫什么名字？”

陈世姝站起身迎上他的目光：“陈世姝。”

燕纣把这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挑眉：“倒是听说过今科解元确实是个女子。”

陈世姝定了定神，稳住声线：“寨主，我找你来是想谈一笔交易。”

燕纣没动，也没接话，只是拿那双斜飞的眼看她。

陈世姝被他看得心里发紧，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你们绑我，无非是图谢家的银子，可我并非谢家亲眷。”

“银两少些，谢家或许还会看在情面份上拿出，可我于他们终究只是外客，若是价码太高，他们非但不会出钱，反倒更有可能直接报官。”

燕纣依旧没作声，只是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门框，似乎在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她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继续往下说：

“何况我乃朝廷钦点的解元，朝廷有律令，劫掠举子，罪加一等，若我在这山里出了半点差池，官府必定会彻查，到时候你这山寨，恐要不得安宁。”

燕纣敲着门框的指尖忽然顿住，他低笑了一声，眯起眼：“你这是在威胁我？”

陈世姝心里其实慌得很，她摸不透眼前这人的脾性，面上却强撑着，稳声道：“并非是在威胁寨主，我一开始便说了，我想和寨主谈一笔交易。”

燕纣盯着她看了片刻，嗤笑一声，往门框上懒散一靠。

“哦？”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说来听听。”

陈世姝定了定神，掌心微微冒汗，却依旧挺直脊背，语气沉稳而恳切：

“你放我走，今日之事，我便当作从未发生，绝不会追究。谢家那边，我会去交代清楚，至于官府，我更不会透露半个字。”

“我是今科解元，不久便要进京赴考，往后在官场也能有几分薄面，若日后有官府追查山寨，我也能暗中帮你遮掩一二，保你山寨安稳。”

“这对你我而言，都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燕纣靠在门框上，听她把话说完。

他没吭声，只是盯着她看，那目光从她脸上滑到眼睛，又从眼睛滑到嘴唇，最后停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陈世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硬撑着没动。

半晌，他忽然笑了。

“交易？”他慢悠悠开口。

燕纣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些。

他生得高大，这一步迈进来，柴房里那点逼仄的空间瞬间被压迫感填满。

“放你走，你给我遮掩。”他把这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忽然嗤笑一声，“听着倒是不错。”

陈世姝心道有戏，正要继续开口，却见他抬起手——那只粗糙的大手直接捏住了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燕纣凑近了些，那双斜飞的眼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猎豹盯上了猎物，又像是瞧上了什么稀罕物件。

“我改主意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