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对冯大仙的劝说没有白费。
一刻钟后。
在大片荒草遮掩的别院中,银杏树根被人劈出大坑,冯大仙挥手,山风大做,雪白的大袖在风中猎猎。三缕白光从袖口祭出,刚触到洞底,便立刻结成一张丝网。
法器被尽数收入乾坤囊。
风吹干沾染在棠梨发间的水雾,她漆黑的眸子转了转,迎着凌凌的寒光,一步一摇地凑近冯大仙。
长发如乌瀑垂落在碧绿的绸缎锦衣,随着步子微微摇曳。
——年轻的驸马爷,不喜其妻,却爱怜香惜玉,对送上门的女人来者不拒。
给她寻过不少师娘。
棠梨努力装成一个神魂颠倒的花痴,挤眉弄眼,伸手揉他胳膊,“大仙,奴家替您寻得了宝物,您帮奴家去公主府找一找紫昙姑娘好不好。”
冯大仙忽地板起脸,棠梨紧张地顿住动作,唇角抽搐地冲大仙笑,老头也回以笑容,眼神品鉴地沿她指尖一直滑到脸颊。
一股麻意从脊椎窜到头顶,大仙年方少,说不清是驸马爷在占她便宜,还是她在占驸马爷便宜......此人饶是被岁月摧残,变成容颜逝去的冯大仙,依旧骄矜,臭屁,十指不沾阳春水,万万不可能当真“来者不拒”,甚至把欠佳之色视作报应。
完了。
棠梨抹了把脸。
她忘了自己在冯大仙心中是中人之姿,比腐尸稍美的那种。
“你在逼本座违背誓言。”冯驸马平视前方。
棠梨一惊,讪讪道:“大仙,您在天上飞来飞去,嗖一下就飞进府了,不会遇到怀宁公主的。”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白芒渐渐退散,伴随冰裂之声,最后一抹余光滑过冯大仙脸庞,她看见他颤抖的长睫,再抬眼,年轻的小仙师眸中已盛满讶异,“你怎知我有此誓言?”
棠梨急中生智,肃着脸道:“自然是窥你心口得知。”
小仙师目光怔怔,觉得今天晚上的事都像做梦一样。仙器在囊,沉甸甸令人安心的分量正环在腕上,绝非做梦可媲美。晃神之间,又听得女子道,“世间有骨肉之情,手足之情,师徒之谊已经足够,何须再添男女之爱徒增烦恼。何不舍去荣华,去解救天下更多身陷水火的男子。”
冯小仙师陶醉了,胸口仿佛有株嫩芽破土而出。
这天晚上,冯大仙长臂一带,御风术起,棠梨催促冯大仙快些回公主府救人。冯大仙却吵吵嚷嚷要先拜师。棠梨有些为难:“不好吧,您老人家......”
冯大仙脖子一拧,在半空中刹住。
从地面往上看,两个幽灵飘来荡去,好在夜深人静,才没吓死一两个胆小的。
棠梨一番好意被误解,一股诡异的窃喜暗涌,但不好过于失态,只冷哼了一声,很不情愿道:“看在你天资尚可,诚心诚意的份上,我收你做徒弟,为师命你,赶紧救出紫昙。”
冯小仙师怀着偌大的喜悦潜入公主府暗房,没过多久就把紫昙救出来了。心事已了,棠梨正准备回栽香楼睡觉,冯小仙师忽然在她面前堵住。
暗丝结成的仙网将四面八方围了个严实。
“这就完了?”冯小仙师喘着粗气,修炼大半辈子,少说活了百来岁,突然拜了个野路子师父,就因为她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思?冷静下来,有种被人种读心蛊的隐忧,“凭你也能做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