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闭上眼,听着桃之近乎纵容的声线,心中塌了一处。他不自觉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轻声道:“不离了好不好……我赌气……不想的……”
“嗯,不离了。”
得到回应的刹那,他闭着的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一滴眼泪无意识从眼角渗出,整个人缩起来又往桃之的方向蹭近了些:“那你……别不理我……”
嗓音全是被睡意侵蚀后的软糯。
桃之看着他,心口像是被钝器重重击中,酸软得一塌糊涂,认真道:“好,不会不理你了,以后不管你再说任何狠话,我都只当是你在赌气,再也不当真了。”
她轻声念叨着,也不管他到底能不能听见,只是在那阵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中,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过了很久,才起身去拿来药箱,就着灯火一点点清理起他掌心的伤口。
就他这个样子,以前怎么就没能看明白他呢?
一个会因为她随口胡扯,连自己都记不得的一句“组建个家”,就被轻而易举被捡走的人,能有多复杂?
明明这么好懂。
——
翌日清晨,云珩被叫醒时,意识还陷在昏沉中。
昨夜折腾得太晚,今日又起得太早,短短两个时辰不到的睡眠,让他有些睡不醒的看着虚空发呆,就这样还没回过魂来,额头上便传来一抹湿润温热的触感。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桃之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低下头一看,她整个人已经陷进了他的怀里,抱的紧紧的,甚至还来回蹭。
他任由她紧紧搂着,越过她的肩膀,看着屋子里的人进进出出,忙碌地往箱子里塞东西。
远征。他的脑海里迟缓地蹦出这两个字。
他还没理清思绪,怀中的桃之仰起脸道:“你出门一定要乖乖吃饭!我每天会给你写三封信,要是实在想你想得受不了,我就写五封,不许嫌我烦,更不许嫌我黏人!”
什么?
想得受不了?是在说……他?什么跟什么?
云珩眼睛越瞪越圆,睡意逐渐消了个干净。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桃之,无措地伸出手想要回抱,手指却在半空中局促地卷了卷,最后才虚虚地落在她背上。
然后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爆红。
他从未应付过这种场面,嘴巴张了半天,只憋出一个字:“你……你……你……”
桃之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端过温热的粥碗凑到他嘴边:“不准熬夜,一天尽量吃足三顿,每日的治疗必须全部配合,小四会和你一起去,我会随时问他你的情况,所以你无法骗我!明白吗!”
云珩含着粥,整个头都热热的,脑子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还没缓过来,就又听桃之继续道:“你去的地方很近,你若真出了什么事,我会立刻动身去找你,所以你别怕!”
见鬼了。
云珩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僵硬地挤出一个字:“……好。”
噗。
桃之看着他越来越红,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当场笑出声。她第一次发现他居然这么好玩,几句腻歪的话人就快要熟透了。
正洋洋得意,眼前的人睫毛颤了颤,突然微微仰头,飞快地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满脸飞霞,眼波流转的看着她道:“早安。”
桃之愣在原地,心跳逐渐加快,磕磕绊绊道:“…早,早安。”
一时间,屋里的空气仿佛变成了黏稠的糖浆,甜得发腻,又让人喘不过气,两个人一时谁也不敢看谁,目光四处乱飞,同手同脚,乱七八糟地走到了大门。
就这么一路慌张,谁都没能再说出半句话来。
直到上马车前,云珩突然站定,终于肯看着她。他说:“我会回你的每一封信,如果回晚了,一定是因为公务,绝不是不想回。我会吃好饭,睡好觉,你可以随意查岗。
“不可能觉得你烦,更不会觉得得你粘人,永远也不会。”
他就那样一错不错的看着她说完了羞耻的话,桃之往后退了两步,一时羞的说出话来。
“我……我走了。”
桃之恍恍惚惚的,回过神时他坐着的轿子拐过弯就要没了,她不甘心地跺了跺脚,几乎是脱口而出:“要不……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话音未落,云珩马上探出车帘,用一副已经快烧化了的表情,强硬道:“不行。最多半个月,我尽量快点回来。”
马蹄声渐行渐远,桃之站在门口,看着他彻底消失在街角,心里骤然空落落的。
她好不容易把粘上去的视线收回来,才后知后觉自己还保持着那种揪着手帕,恨不得摇旗呐喊的姿态,周围的的人马还没走远,虽然都低着头没看过来,但她总觉得空气全是挪揄的笑意。
她发出一声哀鸣,快速把脸埋进掌心,蹲到了地上。
这也太……
明明是认识这么久的两个人,亲都亲成那样了,什么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