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油鸡焖饭在小炭炉上焖得滋味正足,掀开锅盖时,浓郁的油脂香顺着蒸汽散发开来,鸡肉被切成均匀的小块,皮脂由于高温逼出了金黄的油液,看起来便美味异常。
院子里的风带着几分凉意,云珩与桃之隔着石桌对立而坐,锦衣卫将折子整齐地码放在石桌一角便退了出去。
桃之吃的眯起眼,忍不住感恩死后还能再活一次,吃的一口接一口,而云珩吃得很慢,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便时不时夸上一句,语气中尽是餍足。
桃之支着下巴,看着云珩那慢吞吞的动作,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从前。这男人好像天生自带一层慢动作滤镜,走路不疾不徐,说话温吞平缓,连衬衫扣子都要一颗颗严丝合缝地扣到顶。想起他以前那副古板样,桃之没忍住轻笑出声:“噗。”
真是白搭他当时那么漂亮一张脸,如今穿到古代和这身行头还挺匹配。
她重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视线继续黏在了云珩脸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看他这会儿面色红润,呼吸匀长,周身的病气早已散了大半……应该能继续之前那个话题了吧?
她就不信了。
还没等她想好如何开头,云珩倒先开了口:“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也没什么。”桃之清了清嗓子,眼神微晃,索性撞了上去:“我是想问,上次我们亲嘴那次……我问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想……”
“想什么?”云珩骤然截断了话头,神色未动,身体却向后撤了一寸。这种微妙的抗拒桃之看得真切,咬了咬牙,继续道:“我想问你是不是还……”
“啪嚓!”
话音未落,他手边的茶碗便毫无征兆地摔在了地上,碎瓷溅了一地。云珩维持脸上无懈可击的微笑:“抱歉,手滑。”
说罢,他便径直蹲下身去捡那些残片。这院子里的石桌厚重宽大,他这么一缩,整个人几乎都消失在了石桌后,桃之皱了皱眉,站起身,绕过石桌弯腰瞪着他:“云珩!你是不是故意躲着不聊?为什么?!我只是想问你,你是不是还……”
“桃之!”
云珩猝然出声,打断了那句呼之欲出的质问。他撑着桌沿坐了回去,脸上再次挂上了温顺的笑意:“我有正事要说。后日五更我便要出征,谢宴与我一道出发……我已下旨将谢安提升为将军,并留十万精兵镇守后方。若有任何变故,你来决定如何做。”
桃之被这一连串军事部署砸得头晕脑胀:“什么?!这么着急?”
“嗯……目前就这些。出征后要行军赶路数日,折子又堆得实在太多,这两日我怕是都要忙这个。”云珩笑得愈发得体,一副忧国忧民的架势。
桃之:“…………”
每次都这样!
上次她就想问个明白,没成想这人就突然笑得那么凶,又逮着她一通乱亲,闹到最后只寻到了个浑身发抖的他,弄得她什么心思都没了。
后来与众人一道赶路,桃之也都没放弃过,只要在停车休息的间隙,或是溪边独处的片刻,都会试图开口。然而每当这个时候云珩要么突然咳得惊天动地,要么突然困得原地合眼,甚至能当着她的面表演一个平地踉跄。
当她眼瞎吗?
桃之深吸一口气,盯着他的眼睛问:“我做的饭好吃吗?”
“非常好吃。我可能还要再多吃一碗。”
“那上次那件事……”
“咳咳咳!”云珩当场偏头咳嗽了两声,随后飞快地拿起一份公文递到她面前:“对了,我给你留了两名传讯使,各自都有训练好了的猎雕。此番去得不远,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飞个半天就能送到。”
桃之看着那份印着军政大印,气极反笑:“云珩,你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嗯?小四每天都在给你脉诊,你咳什么咳!!”
云珩一脸诚恳地看过来:“……是真的咳,这两日确实受了些风寒。”
“你受的是脑震荡吧?”桃之翻了个白眼,索性也不扒拉饭了,双手环胸往石凳上一靠:“上次按着我亲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咳成这样。那时候力气那么大,现在装什林黛玉?”
云珩闻言,握着木勺的手僵了僵,随即低下头,彻底装起了哑巴。
“……………”
“好好好!不问了行了吧!”
桃之气得直哆哆嗦嗦,一想到后日五更他就要出征,火气里又平添了几分酸涩的憋闷。来的路上战事就定好了,她不意外,却没想过会走得这么急,更不知道这一去又要消失多久。
会不会受伤?会不会……
“我去一趟驿站,有些东西需要给章少卿发过去。”桃之冷着脸站起身,挽起那只放好了加急信件的木篮,语气生硬:“我去去就回,你慢慢忙你的国家大事吧。”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跨出了院门,浅蓝的裙角掠过照壁,走得利落。
直到那急促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云珩才缓缓抬起眼。那张原本写满得体的脸,像是在一瞬间剥落了彩釉,露出了底色。
不想听。全是裴知序。
“想要更多?”他冷笑一声。
在那边结婚整整三年,也就牵牵手。怎么,如今换了个壳子,倒是色胆包天,想着更进一步了?要是他没跟着穿过来,桃之这会儿指不定跟危止过得有多……
想得美。
云珩垂下头,看着杯盏中倒映出的那张脸,伸手拨了拨微凉的茶水,让倒影碎裂扭曲。
“眼光真差……哪里比我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