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她只是楞楞的看着谢安,就那么呆呆的站着。
桃之上前摸了摸她的头:“……我会把他救下来,绝不会让他就这么被挂着,阿梧别担心。”
青梧干涩地张了张嘴:“为何……如此对待他?”
桃之心口软了下去,把青梧往怀里带了带:“不把人当人看的,算不得人。你就当他们是畜生,畜生的想法你又如何能想明白?”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是谢宴赶到了。他翻身下马,像是被抽干了周身的力气,颓然地闭了闭眼:“谢公发了话,放人。”
说完这一句,他才看向桃之,喉结上下翻滚,那个谢字在舌尖顶了许久,最终落在敬称里:“……娘娘。”
桃之:“……说不出来就别说了,别突然这样,搞得我浑身都不得劲了。”
谢宴:“………”
行。
而另一边,绳索松动的刹那,青梧闪身冲了上去。她反手拔出短刃,削断了勒进谢安肉里的麻绳,又怕他没了桎梏折腾自己,二话不说一把抱住了他。
低头一看,那个能够在那样的伤口下顽强跟着的人,此时双手软绵绵地垂着,手腕更是青紫一片。
“……谢安?”
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唤了好几次,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才动了动。
他在一片重影里捕捉到了青梧,喉咙这才挤出一声气音:“……好渴啊……”
青梧一手搂着谢安,另一只手在腰间摸索出水壶。可谢安此时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肩头,她根本腾不出手来拧开壶盖,急火攻心之下,她下意识地低头咬住了木塞,作势就要用蛮力生生拔开。
一旁的谢宴实在看不下去,接过水壶,一语不发地托住弟弟的后脑灌了几口。可他只是喉头微动,便彻底晕了过去。
桃之看两人都僵着不动弹,上前提了建议,而后和青梧合力将人架到了谢宴背上。临走前,她匆匆朝锦衣卫打了个眼色,示意解开裴辞忧的绳索,便紧跟着赶往谢安的住处。
一行人沉默地穿行在军防巷弄间,入目皆是密集的营房。巷弄狭窄逼仄,每走几步便能撞上民夫,人口密集得近乎窒息。行走间皆步履匆匆,连刮过去的风都带着哨音。
这才来了一天,桃之便有些想念四处乱走的时光。
几人刚到谢安的住处,小四便拎着药箱急匆匆赶到。这次的救治不似上回闹腾,昏死过去的谢安趴在榻上,任由揭开粘连皮肉的布看起来有多疼,都毫无反应。
谢宴站在榻边看了一会,才道:“臣……还有军务在身,先行告退。”
说罢,转头就走了出去。
桃之来回看了一眼众人,便默默的环视起了这间屋子。房间确实宽敞,装潢更是考究,墙上挂着几副鹿角,其下陈列的长刀短匕无一不是名家手笔,甚至还有几件镶嵌了异域宝石。屏风上,亦是层层叠叠挂着数件水貂皮或雪狐绒的披风。
案几上的那套青玉杯盏,剔透莹润,光看那成色便抵得上寻常人家好几年的嚼用。可桃之走过去拎起一看,里面却空空如也,连半口水都倒不出。
她转头看向榻。谢安正趴在锦缎之中,那锦被虽然绣着繁复的流云纹,可看上去就薄得可怜。
西北的四月天,正午虽烈日灼人,可一到下午便冷气回旋,入夜后更是侵骨的寒。这屋子里连个炭火盆的影子都瞧不见,谢安现在这副失血过多的虚弱身板,靠这层薄被根本御不了寒。
桃之遥了摇头,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这一行人或许谁也看不出问题。她转身出门,对着守在廊下的锦衣卫吩咐道:“麻烦弄些炭火来,顺便烧几壶热水。”
一时发生的事情太多,她都懒得说什么话,回去便坐着没动。屋子里一时只剩下小四发出的声响,他忍了又忍,又忍不住开了口:“没想到谢将军不止有妻子,竟连孩子都有了。”
桃之原本正盯着那空空如也的青玉壶出神,闻言转过头:“什么?!连孩子都有了?!”
想到裴辞忧,桃之一脸难尽。
小四一边熟练地缠着纱布,一边压低了声音:“方才进门前,我顺嘴跟那几个领路的兵丁聊了几句,说是谢将军的孩子跟裴夫人是一道被送来的,这里可是西北,那小孩也才五岁啊,这实在是……”
桃之眉头深锁:“……可真行。不过方才入城时,怎么半点不见那孩子上来迎接父亲?”
小四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桃之,满脸复杂:“……我还听说……裴家当年尚还中立时,两人的感情好得不得了,可后来裴家攀附上了章家,谢家人便三番五次的逮住裴夫人给母家暗传消息……”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裴夫人甚至动了杀心,趁着谢将军卸甲回房,刀是直接冲着心窝子送过去的!还好谢将军闪得快,可还是生生捅穿了肚子。”
“捅得很深,他在床上躺了足足三个月才捡回一条命,打那儿起,两人之间彻底完蛋。”
桃之忍不住道:“父母成了仇人,那小孩岂不是很可怜?”
“可不是……裴夫人许是心结难解,成日里教导孩子仇视谢家。如今那孩子见了谢将军就像见了杀父仇人,张口便骂,伸手便打……唉……”
桃之心里有些不好受,却也忍不住对小四道:“不错啊,终于愿意自称我了?”
小四愣住。他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