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庭之定睛看去，虽说是一本全英文的教材，第一页的内容却十分简单。

他狐疑地看向少女：“这个我能看懂，I'm a boy. You're a girl. This is a pencil……”

“这不是有基础吗？”听赵庭之读完简单的句子，冉与书不紧不慢地将课本往后翻了一大半，手指点在有些复杂的句子上。

复合句、现在进行时、过去时、从句……

赵庭之皱紧眉头，默默地读着书页上的长串句子，很快就摇摇头，求助地看向冉与书。

那人的眼睛很好看，总是像噙着一汪水似的，波光荡漾。

冉与书愣了片刻，晃了晃神，将自己从那双如同漩涡般的眸子中拔出，故作不耐烦地说：“你看这里不是有连接词and吗，虽然是个长句子，连接词前面和后面的句子不是跟你刚才读过的一样？还有这里……”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九点。冉与书打了个哈欠合上书，赵庭之则在整理之前讲过的知识点。

“……总之语法和单词都是基础，语法我可以给你讲，单词只能靠你自己了。然后多看多听多读多说，你会发现英语没什么难的。”

赵庭之恍然大悟般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我明白了，谢谢冉老师！”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要遵守约定，送我回家哦！”

“好的好的，都听你的。”赵庭之无奈地点头。他发现少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冷，讲知识点的时候一旦投入进去，说话语气都会变柔和。

仔细检查好店里各处之后，赵庭之关了灯，跟冉与书一起走出宠物店。

他锁好店门，突然想起冉与书来了以后，自己一整晚都没看手机。他从不开铃声，手机一直是震动模式，所以放远一点就不能及时收到信息。

此时他打开手机，发现萧骏在晚上七点多的时候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在干什么？

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赵庭之有些愧疚，连忙回复：对不起，刚才在学习，没看手机。我现在要送同学回家，可能晚点回去，你不用等我了。

抬头，发现冉与书已经走出几十米远了，他连忙快步跟上。

……

赵庭之和冉与书望着巷口昏黄的路灯和幽深漆黑的狭窄巷路，同时深吸一口气。

像下定决心似的，两人一起朝前迈开步子。

渐渐的，冉与书走到了赵庭之身后。

路越走越黑，冉与书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束狭长的光亮落在地上，却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你以前，有这么晚回家过吗？”她紧紧跟着赵庭之，小声开口问。

赵庭之语气比较平静：“退学打工有段时间做导购，每天晚上都这样走……”

突然，一只黑猫从两人面前窜过，冉与书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抓住赵庭之的手臂。

黑猫跑到路边，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来人，随后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冉与书哆哆嗦嗦地抬起头，跟赵庭之四目相对。

少年一动不动，却眉眼弯弯，眼中噙着温和的笑意。

冉与书愣了愣，脸颊微微发烫，她松开手，继续朝前走，手电筒的光在前面一晃一晃的：“真不绅士，这种时候不应该主动——哦，我忘了你不喜欢活人，喜欢纸片人……”

“纸片人？”赵庭之跟上去。

“你不是喜欢周太祖吗？历史人物也算纸片人吧……？”

“……你、你怎么知道？！”

“刚搬过来那会儿，你的房间是我收拾的。你的那些宝贝我都看了……噗……”

“……好了，不许说了！”赵庭之感觉脸颊很热，庆幸这条路没有路灯，对方看不见自己的窘迫。

一条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几分钟后两人就走到了尽头，再次被路灯的光亮笼罩。

赵庭之跟着冉与书走到单元楼门口。

“你安全了。”

“谢谢。”冉与书的表情不再是冷漠的，而是带着笑容，仔细看去，嘴边还挂着两个浅浅的酒窝。

就在这时，一楼屋内突然传来砸东西和争吵的声音，伴随着小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是赵强和郭美珍在吵架。

冉与书看了一眼他们家的方向，突然浑身发抖，缓缓坐在单元门的台阶上，抱着手臂。

赵庭之蹲在冉与书面前，发现少女面色苍白，紧紧咬着嘴唇。

“赵宁远，对不起。我并不想抢你的房间……但是我也没办法……”冉与书哆嗦着，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地看着他。

“我知道，”赵庭之心里有些难过，“是郭姨让你住的，并且那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房间，鹏鹏也在住。”

冉与书突然抓住赵庭之的袖子：“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你……如果我也像你一样勇敢就好了……”

赵庭之没动，只是默默地望着她。

冉与书透过那人的眼镜片，在那双总是沁着水光的眸子中看见两个小小的、苍白的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争吵声逐渐停息。

冉与书下定决心般站起身：“谢谢你，我要回去了。”

赵庭之目送少女进了家门。他站在单元楼门口，听着郭美珍用几乎能穿透夜空的大嗓门抱怨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外面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能不能听话？我已经够不容易了，就别再给我添乱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