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骗子……
年轻的皇帝不顾形象跌跌撞撞闯进去,却看见厅堂中央摆着的刺眼的深红色棺木。
愤怒、怨恨像洪水般涌上来,将原本空白无一物的心脏填满。
管家哽咽道:“陛下您终于回来了……大人已于三日前……去了……”
说完这句话,几乎要背过气去,却强忍着巨大的悲痛继续说着:“我家大人自陛下离京后便一病不起,却严令府中封锁消息,不许往军中传递一字半语,怕扰陛下心神。大人病势沉疴,药石罔顾,直至昏迷前,还惦念陛下凯旋之事。他再三叮嘱……等他去后……要秘密发丧,一切从简,不可惊扰陛下班师回朝大典……是、是朝中几位大人阻拦我等,说无论如何……都要请陛下见最后一面啊!”
——为什么……骗我……
棺椁里,那人安静地躺着,面容苍白如雪,长睫低垂,似乎只是睡着了。
“赵先生,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我……”
没有回应。
他用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那人冰冷的脸颊。
那人温柔的、总是无奈望着他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风雪夹着满堂压抑的痛哭声呼啸而过。
萧骏跌跌撞撞站起身,摇了摇头:不对,不对……我今天跟他重逢了。他是温暖的,笑着的,他叫我景逸,依然用那种温柔到近乎宠溺的神情望着我……他还夸我是最好的皇帝!
究竟哪些是真实,哪些是梦幻……
萧骏猛然惊醒,额头早已冷汗涔涔。
他沉默地打开床头灯,柔和的橙色光亮霎时充满了整个房间。
这里是他现代的家。
墙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两点半,四周寂静无声,光影交叠,房间里的一切仿佛正被一种莫名的亘古不变的孤寂笼罩、侵蚀。
萧骏推门走进次卧。
这里今天并非空无一人,而是半掩着窗帘,床铺微乱。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借着月色看向床上睡着的少年。
那人瘦弱的身体包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精致的侧脸,头发略长却柔软,凌乱地搭在鬓间,眼睛闭着,睫毛长而卷曲,整个人看起来安静且乖顺。就好像……一个毫无生气的玩偶。
他心中一紧,下意识去探那人的鼻息。
手指即将碰触到的瞬间,那人缓缓睁眼,眸中沁着流彩的月华,让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
“景逸,你……怎么了?”赵庭之坐起身,茫然地看着来人。
下个时刻,萧骏跪坐在床边,紧紧抱住那人瘦弱的身体,紧咬着牙关,却还是听见细弱的呜咽声从嘴里传出。
他感觉到对方回抱住自己。
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搅着他的五脏六腑,委屈、难过、痛苦……掺杂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让他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
赵庭之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缠着一个热乎乎的东西。低头,只看到一个黑色的毛茸茸的脑袋。
他恍然间想起自己昨晚借宿在萧骏家里,半夜那人突然闯进来,不由分说就抱着他哭。
赵庭之任由萧骏抱着哭了很久。后来那人哭累了,用小狗般可怜兮兮的眸子望着他,他一时心软,就默许了那人留下。
上一世他们也经常因讨论各种事过晚而互相留宿、同榻而眠,只不过萧骏大部分时候都规规矩矩,极少展露如此脆弱的一面。
小心翼翼拨开那人有些凌乱的刘海,那人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
尽管两人刚相认不久,但面对那人,他莫名的有些心虚。
他又维持着这个姿势躺了一会儿,感觉萧骏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桌上的电子钟显示现在是早上八点半。
他尝试着从怀抱中脱离,小心翼翼地挪出一条缝隙,对方却皱紧了眉头,似乎想要重新抱住。他连忙塞了个枕头,同时快速翻身。
好在萧骏睡得够沉,只有些不满地呻吟了几声,就重新抱紧枕头,脸还在枕头上蹭了蹭。
赵庭之成功脱身,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他没看到的是,在关门的瞬间,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抱着他睡过的枕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