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一家开在居民楼里的小面馆，人均十元，一人一碗蔬菜面，味道不咸不淡。

“对不起，我资金有限，实在请不起贵的。”赵庭之慢吞吞地喝着面汤，眼镜被热气蒙上一层白雾，苍白的脸颊终于有了些许红晕。

“没关系，我觉得挺好吃的。”萧骏三下两下吃掉了面条，尽管这一世生在富贵人家做了少爷，但上一世没被谢昶捡到时他曾流落街头做过乞丐，连树皮都吃过，又怎会介意吃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

此时夜幕降临，小店里坐满了食客，人声喧闹。

萧骏用手托着脸颊，心不在焉地看着赵庭之吃面。

那人吃东西的样子跟记忆里一样，斯文又从容，蒙着雾气的眼镜遮挡住大半张面孔，却显得有些笨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出现在同一人身上，很奇妙。

“怎么了？”赵庭之停下动作，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萧骏回过神，扬起唇角：“我在想，能见到这么小的赵先生，简直像做梦一样。”

“别这样，我现在可当不起你一句‘先生’……”赵庭之有些尴尬地说。

“那……我叫你庭之可以吗？”

“嗯。”赵庭之感觉脸颊发烫，自己的本名很少有人直呼，此时从萧骏口中说出，心里却莫名……有些痒痒的……

赵庭之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掉，故作镇定地继续说：“对了，你多大？”

萧骏：“我十七，你呢？”

“哦，我十六。你得要好好适应，因为我以后一直比你小。”

赵庭之说着，摘下眼镜擦了擦眼镜的雾气，露出比记忆中稍显稚嫩的清秀面孔，他眼角噙着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像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

萧骏愣了一下，搭在桌子上的手指微微勾着。直到赵庭之再次戴上眼镜吃起来，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发热的脸颊。

“对了，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家吧。”赵庭之说。

“嗯……我好说，”萧骏漫不经心地回答，“你呢，那个家你还要回去吗？”

“我去我姑妈家借住，”赵庭之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认真地说，“就在附近。”

自己无家可归什么的他实在说不出口，显得太凄惨了，只能随便杜撰一个不存在的亲戚当借口。

“所以……我们又要分别了吗？”萧骏有些难过地看着他。

“嗯，明天我还要去学校交材料，咱们再见吧！”

萧骏拿出手机：“你有微信吗，我加你？”

赵庭之摇了摇头，只报了自己的手机号。

萧骏拨过去，很快大书包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赵庭之连忙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黑白液晶屏的老年机，笨拙地把萧骏的手机号存起来。

赵庭之执意将萧骏送上出租车，目送着离开，等到出租车消失在街角，赵庭之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朝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明天去学校问问住宿的事，今晚……就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下吧……

……

萧骏的住处离毓秀高中不远，仅一条街之隔的高档公寓，一百二十平的两室一厅，是萧父专门买给儿子上学用的，去学校步行只需五分钟。

萧骏进了家门，瘫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短信对话发呆。

赵庭之：你到家了吗？

萧骏：到了，你呢？

赵庭之：我也到姑妈家了，正准备休息！

萧骏：你好好休息，咱们明天学校见。

赵庭之：好的，学校见！

——好想看看他……

萧骏抱着手机，五脏六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着。

——但是他连智能手机都没有……前段时间刚买了一个新手机，玩了几次就收起来了，正好给他拿去用……

——他太瘦了，肯定跟以前一样不爱吃饭。家里阿姨做的菜味道不错，明天带点给他尝尝。还有，他看起来身体还是不太好的样子，要找机会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想到这里，萧骏翻了个身，嘴角不经意间弯了起来，心中被莫名的欢喜充斥着。

真好，他也在这里。

前世的种种遗憾、悔恨，还有困扰自己很多很多年的噩梦，是不是都会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