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庭之竖起眉毛,故作生气:“别胡说八道!”
萧骏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林怀月举手道:“我饿,我要吃的!”
“那我也要,”赵庭之思索片刻,斟酌着说,“我还想喝那个……甜甜的,带气泡的,用高脚杯装的——”
萧骏脸色一沉:“你想都不要想!”
“哈哈哈!”
萧骏走后,林怀月拉着赵庭之到沙发边坐下。
“他真的很爱你,”林怀月感叹道,“我以前也不会喝酒,在港城做模特那些年,跟着经纪人跑过大大小小的酒会宴会,硬是把酒量给练出来了……”
赵庭之听得心里不是滋味,眼前的女子才二十四岁,并没有比他大多少,话语中却裹满了风霜和无奈。
“不过我现在很幸福,文恺对我很好,他的母亲也对我很好。能认识他们,我真的太幸运了……”
……
另一边,沈文恺正将几位父亲曾经的好友引向书房一侧特地布置的小案。
为首的老人年过七旬,是南洋华人文化界的泰斗,著名书法家兼收藏家钱翰飞老先生。
“文恺,听说你前阵子得了一幅赵庭之的书法,这次是专门带我们来品鉴的吗?”
沈文恺脚下一顿,思索了片刻道:“哦,那个啊……那个不是赵庭之的真迹,已经让我给送人了……”
那次萧骏来后,他找了一家国内的权威鉴定机构重新做鉴定,结果发现果然不是赵庭之的真迹,而是再往后五百年某无名氏的仿品。即便如此,鉴定机构也给出了很高的鉴定价值。沈文恺嫌放在家里看着难受,索性送给了一位不懂书法的合作伙伴。
他今天请几位艺术收藏家来另有它意。
小案前铺着宣纸,上面是用宁书写的句子: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众人屏住呼吸走上前,仔细端详。
“笔力遒劲,颇有韵味,只是少了些许飘逸,这‘飞’字过于板正,有些刻意……这是你写的?”
沈文恺双手背在身后,唇角微弯,神情中带着些许骄傲:“钱伯伯,我哪会写这个?这是我外甥写的!您觉得怎么样?”
“就是那个在清大上学的?叫……萧骏?不错啊!没想到你外甥还会写宁体字呢?真是前途无量!”
“还有呢,”沈文恺嘴角的弧度扩大,神秘兮兮地撤下上面的宣纸,现出被藏在下面的第二幅字,“您看看这幅怎么样?”
那是一篇完整的古词:
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漫漫。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几位收藏家围着字看了半天,钱翰飞甚至掏出了老花镜戴上,脸几乎贴在纸面。
工工整整的两行字,笔锋游刃洒脱,仿佛词作者一手握酒盏一手执笔,在细雨青柳下一挥而就。
“好字,好字啊!”钱翰飞喃喃念道,在看到落款处“赵宁远书”四个字时愣住,颤颤巍巍抬头看向沈文恺:“这是赵庭之的真迹?可……不对啊……这墨色,这纸张,还有这内容……都不该是赵庭之写的……但这笔力……像,太像了!”
沈文恺笑得合不拢嘴。
他对书法没有什么研究,但从小受父亲耳濡目染,字写得好坏他还是能分辨的。
昨天他莫名生气,打算一整天都不理那两个臭小子。后来两个臭小子主动去书房找他,又是泡茶又是写字。
萧骏的字中规中矩,一看就是有点小聪明又没太下功夫的,反倒是另一个少年写的,笔走龙蛇、清丽隽永,他看了爱不释手,恨不得立马买来仿古宣纸仿造赵庭之真迹,后来被萧骏劝住了……
得了好字,舅甥之间那点小恩怨很快一笔勾销。
他心里欢喜得不得了,自然想跟行家分享炫耀,于是趁今天家里办宴会,邀请一众收藏家朋友前来欣赏观摩。
“文恺,这莫非是哪位隐士高人的新作?”
“钱伯伯好眼力,这确实不是古物。至于作者嘛……”沈文恺说着,手指点在落款上,“已经写在这里了。”
“赵宁远?!”钱翰飞缓缓闭眼,似乎在思索什么。
“……哎,就是我那外甥媳,他本名就叫赵宁远,你说巧不巧?跟古代书法家同名,字写得一样好!”
钱翰飞却摇摇头:“……我想起来了!一月份在东京举办国际青年书法比赛,有个名叫‘赵宁远’的作者,用一幅宁书夺得头奖!评审团里有我的老朋友,赛后特地打电话跟我感慨,说书法界出了一颗明珠,才十八岁,年少而笔老,还模仿赵庭之字宁远,给自己起个笔名叫赵宁远……应该就是他吧?!赵宁远,竟是本名?!”
他说着,在原地托着拳头焦急转圈,满脸欣喜:“那时我还遗憾,不知这位赵宁远是哪位大师的弟子,可惜没留真名……没想到……就在你家!文恺,请务必引荐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