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说完呢……”萧骏轻轻拍了拍赵庭之的后背。

“你说。”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萧骏叹了口气：“其实学校的事还好说……我出面给学校投资，被我爸公司的人发现了……我不得不回去替我爸收拾烂摊子。”

……

他回去的第一件事是向公司合作律师了解萧建平目前的情况。

“目前萧总涉嫌的罪名有两项，一个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三年前，东海重工某高精尖机床项目招标期间，时任东海重工采购部部长刘建民为拓海中标提供帮助。东海重工被查，刘建民已被逮捕，他供述收取拓海集团总公司价值1200万元的咨询费、股权利益以及利润分成。”

“二是职务侵占罪。萧总的夫人林总，在失联前一周，以‘支付设备预付款’名义，从公司账户分三笔转走了5亿。收款方是海外一家空壳公司，钱一到账就经过多层嵌套的方式转走，目前下落不明。林总不知去向，经侦掌握的所有证据都指向是萧总授意林总转走了这笔钱，因为公司大额转账需要董事长和财务总监双签才能执行。财务总监坚持说自己不知情，都是萧总的授意。”

董事长被调查引发的一系列后果，像雪崩般使这个看似光鲜的商业帝国迅速崩塌：银行抽贷、资金流断裂、市值蒸发、工厂生产停摆、核心技术团队流失、上下游合作商关系崩盘……

公司负责运营的副总张启明并不是萧建平酒桌上的常客，此时却主动站了出来，向萧骏求助。

“萧总即将面临刑事责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的亲信也被抓走大半。而公司……如果不能在一个月之内拿出让银行、供应商、客户和监管机构都满意的实质性整改方案，将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但集团内部……人心不齐，元老们都在观望风向，都想最后给自己捞点好处，没人真心向着公司。”

他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所以你们找到我？我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不会做。我才刚上大学！”

“但你是萧总的儿子啊！你能眼睁睁看着萧总花费毕生心血创立的公司……就这么完了？”

……

“这些天，我一直在寻找救我爸的线索，也在尝试如何把一盘散沙聚拢起来。哎……庭之，现代社会规矩好多……不像以前，谁不听话一刀砍了就是……”

赵庭之满脸惊悚：“打住！你在说什么胡话？！”

萧骏笑着，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继续说：“开个玩笑。你生日那天，我刚被有关部门约谈，他们怀疑我名下的两千万跟林莫卷走的钱有关。但其实这笔钱来源明确，跟拓海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很快就把我放了。晚上我买了蛋糕去找你，但又反悔了……这是第四错。”

“还有……还有……我不知道你病了，没有陪在你身边……害你病情加重……第五错。你在住院我却还是不敢见你，第六错。”

“为什么不见我？”

“我害怕……”萧骏声音有些沙哑，“我家乱成一团。林莫卷走了家里大部分财产，还给公司埋了一颗大雷，公司快黄了，我爸可能会坐牢……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你马上要高考了……我起码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让你分心。”

赵庭之的头贴在萧骏胸口，闭着眼，却紧紧咬着牙关，嘴唇微微颤抖：“景逸，你不该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把我当成累赘？！”这样说着，泪水扑簌簌落下，浸湿了萧骏的胸口。

“没有没有，你情绪不宜激动……”萧骏轻轻拍了拍赵庭之的后背，“我只是不想这些事让你烦心，却没想到让你更加担心了……总之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会瞒你了。”

赵庭之深吸一口气，赌气似的把眼泪全蹭在萧骏衣服上。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这事明显是被林莫摆了一道，那也是我爸遇人不淑。该破产破产，该坐牢坐牢。反正我还有钱，不影响咱们以后的生活。他们还真指望我一个大学生帮忙收拾烂摊子？！”

“你不会不管的，不然也不能办休学。”

“我就是不管了，什么事都没有你重要。”

赵庭之一时气闷，抬手重重打了他胳膊一下：“又来？！”

萧骏只是笑着把赵庭之搂住，低头亲吻他的额角。

“景逸，去做吧，‘不破不立’，不是你最擅长的吗？商业那些我不懂，我就努力学习，不让你投的一千万打水漂。”

萧骏心里暖呼呼的，只是抱着他傻笑。

“别笑了。你累不累？这几天晚上为了陪我都没好好睡觉吧？”

赵庭之望着他的眼神关切，萧骏没由来的一阵紧张：“不不，我也有休息的……”

赵庭之微凉的手指在他眼角轻轻点了一下：“休息？黑眼圈这么重？！身体再好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我……”

“你不累我累，我要睡了，你不许动！”赵庭之气呼呼说着，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平稳，萧骏叹了口气，用被子把两人盖紧了些。

不久后护士来查房，看见前几天规规矩矩坐在旁边陪床的少年堂而皇之地跟病人睡在一起，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萧骏只窘迫了一瞬，很快释然，面无表情抱着赵庭之，一手竖起食指，郑重地朝护士“嘘”了一声。

护士会意，关上灯，逃也似的离开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