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骏脑中一片空白,走过去时步子有些踉跄。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平日里好看的眉毛此时紧紧蹙着,小幅度上下晃动的氧气罩证明那人正在努力呼吸着。
“怎、怎么了?!”他扑到床边小心翼翼捧起那人的手,触感冰凉,原本圆润好看的指甲微微泛着青色。
“哎,病人体征有点不稳,”站在床边的医生比下午的医生年轻许多,语气严肃,“先观察,实在不行就只能叫老师来一趟……”
“我……没事……”病床上的赵庭之缓缓睁眼,眸中一片雾气氤氲,“就是有点……难受……喘不上来气……”
医生又盯着仪器看了片刻,挠挠头,对萧骏道:“看你精神还可以,既然家属来了……这样,如果吸氧四十分钟后还不能缓解症状再叫我。”
“好。”萧骏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医生离开后,萧骏沉默地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赵庭之的手。
片刻的安静。
“打扮的这么好看……哭什么呢?”突然,赵庭之笑了起来,挡着一层氧气罩的声音显得十分细小,还闷闷的。
萧骏回过神,低头用胳膊蹭掉脸上湿漉漉的眼泪。
赵庭之在哄他,心中漾起一丝甜意,却在对上那人雾蒙蒙的眸子时变成冷彻骨髓的恐惧。
“赵庭之,”他小心翼翼地那人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我错了,不要丢下我……”
温热的液体不断从眼角滑落,滴在苍白冰凉的手上。
赵庭之轻轻叹气:“你今天……道歉了几回?”
萧骏抬头,用哭红的眼睛怔怔望着他。
赵庭之扯动唇角,缓缓露出一个笑容:“那你……给我说说……你都错哪儿了?”
萧骏把赵庭之的手拢在自己怀里,他脑中有些乱,望着赵庭之虚弱的样子只觉心痛得无以复加。
“我……我……”
赵庭之朝他眨眨眼:“从头开始说……我听着……”
总归逃不过……萧骏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十一月三日那天,我爸被警察带走了……”
……
那天,他准备上午课程结束后直接赶去高铁站,一大早就收拾好要带回去的东西,塞了满满一大书包:老家没有的零食、特色茶叶、附近古代景点的文创纪念品、那人可能会喜欢的书……装完发现完全没有放课本的地方,索性就不带了。
坐在教室角落里心不在焉地听了四节课,下课后,他一边跟着人流往教室外走,一边拿出手机想给那人发消息。
就在这时,一个拓海集团的高层打电话过来,那人是萧建平一手提拔的亲信,萧骏小时候经常看见那人来萧家做客。
他疑惑地接起,对方语气焦急。
“董事长一大早被警察带走了,说可能跟某个国企行贿案有关。”
他心情平静地嗯了一声,心想以自家父亲常年稳居金江市首富的实力和手段来看,这点小事应该不足为惧,反而是这亲信有些大惊小怪。
“这次情况有些奇怪……我们联系林总也联系不上,她有没有去找你?!”
林总就是林莫,她在公司担任一个不大不小的职务,没有多少实权,由于是萧建平的夫人,大家都尊称她为“林总”。
“哈……她怎么可能会找我?”
“但……你是萧总的儿子……你看这事……”
……
此时已是夜里十点多,赵庭之的状态平稳下来,已经撤了监测仪和呼吸机,他躺在萧骏怀里,头枕在萧骏的肩膀,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萧骏停下讲述,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犹豫着要不要把他放回去。
突然,怀中传来虚弱的笑声:“这个亲信,恐怕对你爸没那么忠诚。他应该是知道公司内部出了问题,来试探你,即便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想拉你回去垫背。”
“嗯,”萧骏点头,“后来发现确实如此。那天回来后,本想按原计划晚上去找你……但……发生了一些事,我没去。这是第一错,对不起……我食言了。”
……
他回到金江市,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林莫的确失踪了,还带走了儿子萧骐和别墅中两人所有的私人物品。
她逃跑了,不知所踪。
而公司那边,他悄悄去找了萧建平最好的朋友陆志伟。陆志伟托人去有关部门打听,得知萧建平是在东海重工行贿案中被牵连出来的,另外公司有5亿资金不知所踪,证据指向是萧建平指使林莫干的。
陆志伟跟萧建平两人曾经是战友,他在萧建平的帮扶下经商,自己的公司跟拓海集团往来紧密。
陆志伟比较谨慎,在拓海出事后迅速整顿了公司内部,表面上跟萧家彻底划清界限。
但他也不认为萧建平会非法侵占公司财产,那是他一手创立起来的公司,他没有理由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奇怪的是林莫竟然失踪了,这给人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反而增加了对萧建平的怀疑。
他建议萧骏先藏起来不要露头,观察拓海集团内部动向。
所以那天晚上,他没去找赵庭之。一来是怕拓海的人找赵庭之麻烦,二来是怕影响赵庭之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