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他发了高烧,吃了两片退烧药才勉强退去热度,睡得不怎么安稳,此时只觉嗓子火辣辣的疼,浑身酸疼无力,脑袋像被重锤一下下砸着。
挣扎着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神色恍惚,仿佛随时都会晕倒。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他的头脑恢复了些许清明。
赵庭之慢吞吞地收拾好自己,又勉强喝了两杯热水让身子暖和起来,套上最厚的羽绒服,戴上口罩。
他最后看了一眼铺在书桌上的宣纸,上面的图案仍是那晚添过几笔的样子。这几天心神不宁,根本没心情继续画画,也不知……还能不能画成……
想到这里,赵庭之突然感觉胸口一阵闷痛。上一世病重时那种无力痛苦的感觉又回来了,喉咙里仿佛涌上一股熟悉的腥甜,他摘下口罩重重咳了几下,却什么都咳不出来。
他恍恍惚惚地回过神,在心里自嘲地笑了。这一世虽然爱生病,却比上一世那副破烂身体强上许多。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伤风感冒,也不知自己在矫情些什么……
——那人还不知所踪,他还不能倒下。
赵庭之定了定神,重新戴上口罩,离开宿舍。
如今没有多少学生来学校,校园里没有老师和工作人员,弥漫着一股破败颓废的气息。
赵庭之每天坚持去教室的原因说来也简单,因为学校没有供暖,取暖只能依靠空调,而宿舍电费自付,他舍不得整天开空调,所以只能去可以免费吹空调的教室待着,又暖和又能看书学习,一举两得。
他用自己的水杯打了热水,从书包里翻出退烧药吃下,回到自己座位开始看书。喉咙很痒,他用手抵在口罩上闷闷地咳了几下,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如今高三15班包括赵庭之在内只有三个学生,大家分别坐在不同的角落,情绪都很低落。听见咳嗽声,另外两个同学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专注于自己的事。
“赵宁远!”
突然,教室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赵庭之抬头望去,发现是穿着一身便装的李照林。
他走出教室,轻轻关上门。
“你竟然还在这里?!”李照林皱着眉,上下打量他。
赵庭之苍白的面孔被口罩遮住大半,双眼湿漉漉的,眼下却带着浓重的乌青,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李照林莫名的有些难过,他定了定神,认真地说:“赵宁远,这个学校开不下去了,老师都跑光了,你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我明白的,谢谢你特意来提醒我。”赵庭之郑重点头,声音有些沙哑。那双雾气氤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李照林,让李照林不由得别过脸去,脸颊隐隐发热。
“我、我是来办手续,才不是特意找你!”
赵庭之点点头:“我明白,还是谢谢你。”
李照林突然有些恼火:“赵宁远!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身体这么差,这么作践自己值得吗?!为什么不离开?”
“前几天有教育局的领导来,说正在研究安顿我们的办法……”
“教育局?等他们研究出来办法,又不知道要过去多久!高三时间有宝贵你不知道吗?亏你还学习那么好!离高考只剩下六个月了!在这里等?你等得起吗?你不要前途了吗?!”
赵庭之垂着眼,无奈地叹气道:“你说的……我都懂……可是……”
——可是那个人还不见踪影,这里是自己和那人最初相见的地方,也是最后有联系的地方……
李照林突然上前一步,抓住那人瘦削的肩膀,低声说:“跟我一起转去一中,我爸跟那边的校长有一些交情。你的成绩完全符合一中的接收要求,学费……”他顿了一下,把“我可以帮你”咽了回去,继续道:“……一中学费不贵,并且以你的能力一定能申请到减免,所以……赵宁远,跟我走吧?”
“谢谢你,但是……我不能走。”赵庭之缓缓摇头,他的眼睛是弯着的,眸中却弥漫着雾气,仿佛在哭。
“为什么?”望着那人脆弱的样子,李照林感觉胸口泛起酸疼。他拧着眉,重重喘了两下,努力按下自己想要抓住对方的手的冲动:“为什么?你在等他,是不是?你还想着萧骏?”
赵庭之猛地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成原本水汽朦胧楚楚可怜的样子。
李照林说:“萧骏他家出事了。毓秀高中是他家投资的,他爸被抓,所以学校才会开不下去!他家的公司也快倒闭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赵庭之却只捕捉到前半段信息,双眼迸发出异样的光彩:“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人怎么样了吗?”
李照林怔怔地看着他,胸口像堵着一块大石头,又闷又疼。
或许是实在不忍心看到那人伤心的样子,李照林呆愣了半晌,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缓缓道:“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他爸被抓,继母和弟弟也消失了。拓海集团股价暴跌,公司账上近5亿的流动资金不知所踪。他作为长子,可能知道一些重要的秘密,有关部门和讨债的都在找他,所以他大概率是躲起来了!赵宁远,他已经自身难保了,根本没空顾及你!”
赵庭之身体晃了晃,踉踉跄跄地朝后退了几步,贴在墙上。明明吃了退烧药,这会儿身体的热度不降反升,浑身阵阵发冷,喘不上来气,冷汗浸湿了后背。
“我……知道了……”他缓了缓神,感觉呼吸没那么困难了,发出的声音却细得像蚊子。
“赵宁远,”李照林气的直跺脚,“亏我这么看得起你,你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哈?”赵庭之愣了一下,轻声笑起来,“或许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