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庭之眨眨眼，努力凑近了手机：“八个女生？！”

“哎，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整天忙着上课，根本顾不上那些……”

下面又是一阵哄笑。

室友们闹够了，散开去忙各自的事，屋里很快安静下来。萧骏翻身脸朝外侧躺在床上，隔着屏幕摸了摸赵庭之白皙的脸颊。

屏幕对面的少年有感似的微微眯起眼：“京城降温了，别忘了加衣服。”

“嗯，你也是，多穿点，小心着凉。”

“我现在特别注意保暖！今年冬天争取一次感冒也不得！”赵庭之把手机立起，懒洋洋地趴在书桌上。

正式升入高三后，课业压力倍增，每晚十点跟那人的视频通话是赵庭之最期待也是最放松的时刻。

屏幕里的某人露出欣慰的笑容：“对了，明天下午没有课，我准备请假回去一趟，你要做好迎接我的准备哦……”

“你要回来？上周末不是刚回来过一次？”

大学开学一个多月，萧骏每隔一个星期都会趁周末坐高铁回来看他。距离两人上次见面不过三天，那人突然又说要回来，不由得让赵庭之心里有些紧张。

“你、你要回来过生日吗？难道又有生日宴？这次我可不去了！”

“没有，我爸最近好像很忙，根本没提这件事。主要是想让你陪我……”

赵庭之叹了一口气：“那好吧，本以为离你下次回来还有段时间，就没着急准备……”

“准备什么？！”

赵庭之把手机挪向旁边没人的书桌，一张宣纸摊满了桌面，飘逸的墨迹简单勾勒出山石枝杈，大部分地方仍是空白。

萧骏缓缓睁大了双眼：“这是……给我画的吗？”

“你什么都不缺，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送你，只能自己动手了。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因为我上个月刚开始学画画，手艺很差……”

“大书法家给我画画！”萧骏头蒙在被子里，在床上滚了一圈，仍然按捺不住内心激动的情绪。

去年那人送的小小篆刻被他穿了一条红绳挂在脖子上，很少摘下，此时贴在胸前，触感温润。他下意识地把那枚小小的石头攥在手心，低声说：“我喜欢！明天我回去陪你一起画！要把我们两个都画进去！”

“……我不会画人物！”

“你那么厉害，肯定会！”

“我真的是新手！”

少年笑得无奈又腼腆，萧骏又忍不住摸了摸，却只能摸到坚硬的屏幕，五脏六腑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揉捏搅动，又疼痛又酸胀。

他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笑容：“明天，等我。”

“好。”

对面挂断通话后，赵庭之依依不舍地按灭手机屏幕。

他坐在画纸前，又提笔蘸墨在上面添了几笔。上一世他在承朝给庄忱打工那段时间，住的屋子外面有两棵海棠树。刚搬去时正值春天，红色的海棠花开得正旺，一团团一簇簇，像飘在窗边的红色云彩。那时他想，等那人来了昭都，一定要让他看看这副美景。

后来……兜兜转转也没能成行……

赵庭之痛苦地闭上眼睛，过了许久又缓缓睁开。

墨汁边摆着一瓶尚未拆封的朱砂色颜料，他想了想，将笔放回笔搁。

——还是等那人回来再画海棠花吧……

第二天晚自习下课后，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往宿舍走。

萧骏早上给他发了个例行的早安表情后就没再发消息，手机安静了一整天。他怀疑那人可能憋着什么鬼点子，一路上都在酝酿到时候要以什么表情应对。

然而当他打开宿舍门，发现屋里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并没有人来过的迹象。

他想了想，用手机给对方发去信息：你到哪了？

没有回答。

他坐在床边，盯着安静的对话框，屏幕左上角的时间一点点朝前走着。九点四十，十点，十点半，十一点半，十二点……

他猛然回神，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深秋的寒风裹着枯干的气息扑面而来。太安静了。

安静到……有些诡异。

他合上窗，坐在书桌前，翻看这几天两人的聊天记录。几乎每天都是以那人的粉色兔子早安表情开始，又以粉色兔子晚安表情结束，中间穿插着没营养的对话，互相分享的早午晚餐，各种奇怪角度的没有人像的照片，每天十点雷打不动的近一个小时语音通话……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偏偏在今天，什么都没有。

赵庭之翻出萧骏的手机号，拨了过去，无人接听。

视频通话，无人接听。

又发了几条信息询问，没有回复。

他怔怔地坐着，直到窗外泛起光亮。

——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