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骏跨过各种道具,走到钢琴前,在琴凳上坐好。
“我也会弹最亮的星,”萧骏得意地仰着头,目不转睛地望着赵庭之,“送你一曲。”
赵庭之兴奋地点点头,趴在钢琴边。
只见萧骏正襟危坐地掀开琴盖,十指轻抬,悬于黑白琴键之上,随后指尖轻盈落下,手臂带动着手腕,时而激昂挥洒,时而温柔轻击,动作看似潇洒帅气,弹出的却是……一首磕磕绊绊的《小星星》。
赵庭之手捧着脸,注视着那人故作陶醉的俊朗面孔,直到那人敲出最后一个音符,抬起头,用热烈又期待的目光望向他。
“怎么样?我这首最亮的星,跟冉与书的比,那个好?”
赵庭之弯起唇角:“当然是你的最好!”
下一刻,他被萧骏拉进怀里,落下一个绵长的吻。
从舞台方向远远飘来一阵热烈的掌声。这一天,仿佛整个世界都荡漾着轻盈、愉悦的暖意。
突然,大门敞开,鼓掌声像狂风般卷入器材室。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赵宁远!你把老赵家的脸都丢尽了!”
赵庭之松开萧骏,转头望去。
赵强满脸怒火地闯进,手里举着一把木椅,朝赵庭之劈头盖脸地砸来。
赵庭之没有躲闪,只怔怔望着。
下一刻,即将砸下的椅子悬在半空,萧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赵强身边,一把抓住赵强的胳膊。
“赵叔叔,干嘛火气这么大?都吓到宁远了!”萧骏语气轻松地说着,眼神却冷得骇人,那是一种鲜少会出现在少年人身上的,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
赵强认出了这个阻拦自己少年,自从大儿子离开家,每次再见面身边都跟着这个少年,听说还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想到这里赵强心中更加愤怒,自己清清白白,是个连给领导赔笑送礼都不屑的人,怎么会生出如此不要脸面的……竟然还是儿子?!难怪自己被老婆看不起,生出这种儿子,简直是老赵家的耻辱!
“你别管!这是我家的事,我今天就要打死这个逆子!叫他丢人现眼!”赵强用力挣扎,那只钳着他胳膊的手却纹丝不动。他不由得朝萧骏怒目而视,却在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时,浑身上下打了个冷战,脖子不由得缩了缩。
“赵叔叔,你是宁远的父亲,我喊你一声叔叔。但是,你觉得你配吗?!你在乎过宁远吃什么、穿什么、住在什么地方吗?你知道他经常发烧只吃两毛钱一片的对乙酰氨基酚吗?是你把宁远赶出家门,对他不管不顾,如今又跟我说这是你家的事?你有把宁远当成家人吗?!你有什么立场指责他,教训他?再说了,我喜欢他,怎么就成他的错了,为什么丢人现眼?”萧骏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强。
“你、你不懂,小心被他害了!他生了一副狐媚样,是个害人精、贱骨头啊——!!!”赵强只觉抓着自己胳膊的手骤然一收,紧接着胳膊传来刺骨的疼痛,仿佛要断掉一般。他使不上气力,手里的椅子掉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萧骏松手,赵强捂着胳膊跌坐在地,冷汗浸湿了额头,大气不敢出。萧骏蹲下身,目光狠厉地看着赵强。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不许你这么说他!”
赵强的眼中爬满了惊恐,他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朝半敞着的门口跑去。然而他还没跑到门口,门却在他眼前轰然闭合。
一只手猛然从身后伸出,重重抵在门上。耳边传来低沉阴狠的声音。
“赵叔叔,为了宁远,我不报警。但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对了,今天看见的千万别说出去,不然——”
“啊——!!!”赵强连忙蹲下,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我不说我不说!”
萧骏收手,朝后退了一步。
“那就滚吧!”
赵强捂着脑袋抖了半天,感觉到周身的压迫感消失,才小心翼翼地从手臂后露出一个眼睛。
那个少年就站在离自己不远处,双手插兜,煞神般盯着他。
“还不滚?”
“我滚我滚我滚——!!!”赵强这才连滚带爬地打开门跑了。
萧骏长长舒出一口气,转过身,发现赵庭之仍然坐在琴凳上,望着赵强逃跑的方向,面色苍白,眼神发怔。
萧骏感觉胸口泛起酸疼,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赵庭之抱在怀里,轻轻吻了吻那人乌黑的短发。怀里人动了动,很快整个身体松弛下来,紧紧环住他的腰。
“景逸,谢谢你。”
“他以前……有没有打过你?”
赵庭之将脸埋在萧骏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地心跳,恍惚间,记忆里那些原本深埋的影像破土而出,雾蒙蒙影憧憧,明明灭灭。
他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
“……我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