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魏恩没有被外公询问，可是对方若有似无的眼神始终轻飘飘落到他身上。

他知道外公想知道一个确切的答案。

“打不通。”魏恩主动开口。

拼聚在老头身上的沉默随着这一句突然崩散，他又笑又叹，抖动着双唇如释重负般点头。

“这样啊……这样啊……”

“我就知道会这样！那两个没良心的！！”

魏恩和他一起陷入了长久沉默，忽有一两声雀鸣，他抬头看着不远处电线杆处从线上振翅掠走的飞鸟。

以及……栏杆旁一颗硕大的梨树，沈瑶静静望向这里。

外公似乎也才回神，从喉咙深处发出沉缓的咳嗽后，他挑起锄头去地里，“对了，这个小孩儿一直在这，在等你啊？”

魏恩：“……”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时候的外公也不认识沈瑶，甚至即便在上一个世界，外公也不是单纯先与沈瑶碰面，而是从旁人嘲讽的碎语里先听到她妈妈的一段不堪，才会连带着以为沈瑶也有很多不诚良的习性。

他动了动唇，如梦似幻般在外公背竹筐要走之前抢先说：“她很可怜的。”

“啊？”外公扭过头，看了魏恩一眼，又去看沈瑶。

那个小姑娘这次没有穿裙子，她还是穿着上一次见面的破烂衣服，袖角因为扶着树干而滑落，又很牵强地连接着，露出细瘦枯黄的一小截手臂。

“她出生之后就没见过爸爸，妈妈对她也很不好，经常吃不好穿不好，有时候太饿了家里没吃的，会哭。”

魏恩想着很多年后沈瑶曾对他轻微哭诉的内容，看着此时怯怯望来的那个小小姑娘，心中慢慢泛起酸意。

饥饿的滋味真不好受，胃里翻江倒海，内脏恨不得相互吃掉潦以充饥。

外公是饿过来的人，听到这话，眼眸涌上难言，他放下锄头，向沈瑶招呼：“丫头！你过来！！”

沈瑶将身体又向树身贴了贴，一双黑亮的眸子很怯然看着这里。

魏恩也笑了，“来呀！来呀！！瑶瑶。”

小姑娘的神情有了明显松动，她刚踏出两步，魏恩已经跑到她面前，拉着她向外公那里走。

他轻声介绍：“这是我的外公，他性格其实也……”

顿了顿，魏恩笑了下，补充道：“……也并不坏。”

沈瑶来到了外公面前。

他们第一次见面，老头定定打量起她，又看向她的衣裳和双手。

“你哪家的姑娘，大热天的手上还裂口子，不给你看看？！”

沈瑶没说话，被外公提醒才注意到似的，抬手很难过地看着她的双手。

外公突然对魏恩说：“蒽屋柜头里，有盒雪花膏，给她吧。”

“好！”魏恩笑着应下。

那老头去地里，临走前嗤了声，喃喃道：“啧，又是个小闷子！！”

想到自己外孙，闷子找闷子玩，他又哈哈哈笑了好几声。

魏恩领沈瑶进屋，找到雪花膏送给沈瑶，她有些犹豫，接下这个于她而言太贵重的物品似乎太让人不安了。

“你给过我糖果的，”魏恩笑了笑，提醒道，“不要忘记啊。”

沈瑶抬头看魏恩，他很确定般再次开口：“我会一直帮助你的，你接受就是了。”

“好吧。”沈瑶弯起眼睛。

家里没有水果，不过屋门前有一块很小的田地，栽种了白菜，还有几株番茄。

魏恩领沈瑶到番茄株前，植株结的果实大多泛青，他挑了最红的一个递给沈瑶，“给你，吃吧。”

沈瑶犹豫后接过去，“柿子？”

她小时候很少吃这个，她在确认它的名称，魏恩在几步之外应声，说“是”。

他才想起什么似的，在水井边打水准备让沈瑶清洗，一扭头发现沈瑶已经捧着番茄咬了一小口，正睁着一双澄明透亮的眼眸观察他的动作。

一时间，两人对视。

心中跳过了许多拍，魏恩才恍然般叹息，意识到此时的沈瑶还没有后来挑剔洁癖的习惯。

“酸酸的，又甜甜的！”沈瑶来到魏恩身边，眼眸笑眯眯，唇角扬起遮掩不住的笑意，她贪婪似得舔了舔手上残留的汁水，发出餍足之后的感慨，“要是经常能吃到，就好了！”

“是吗？……我就知道你会喜欢。”魏恩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