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
“哎呀,稀客稀客!”
老周很兴奋,把手里的瓜子往垃圾桶里一扔,就从前台后头绕出来,非常热络地一把握住了董利伟的手。
“这是你的店?”董利伟问。
老周满脸笑意:“不是,我儿子的,我帮他看看店。”
“我还想着进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以前的熟人,没想到还真是你开的店啊!”
董利伟说着故意提高了音量,脸上现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这话虽然是对着老周说的,但话却是说给前台小姑娘听的,说完还故意瞥了前台小姑娘一眼,那意思仿佛是说,刚刚让你不搭理我,现在知道爷是谁了吧?我可认识你老板!这叫什么,曾经的我你爱答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那小姑娘见老板竟然跟眼前的男人认识,多少有点意外,但跟董利伟预想的不同,他原本以为小姑娘会立马转变态度,小心翼翼、笑脸相迎,上来说几句讨好的话,结果这小姑娘也不是一般人,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接着脑袋一撇就干活儿去了,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那一刻,董利伟作为男性的自尊心碎裂一地,他一脸哀怨地死盯着小姑娘,恨不得要把人家的后脑勺盯个洞出来。
老周在一旁没发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话,末了还埋怨他:“哎呀,你看你就在抚仙湖,也不说来找我,咱们都好些年没见了吧?”
在别人的店里实在不好发作,董利伟只好强制压住心头的不爽,冲着老周笑笑,配合地点点头:“嗯,得十多年了!”
“走走走,今天好不容易遇到,得好好聚聚,中午就留在这里吃饭!”
老周说着就拉着董利伟往前台后面的房间走。
前台后头是员工宿舍,再往后走,有一道密码门,进去就是老周的屋子和花园,老周很是热情的带着董利伟到处转了转,屋子挺宽敞的,三室一厅,要啥有啥,他在抚仙湖搞了好几处民宿,儿子一家住在另外的房子里,他老婆帮忙带孙子去了,现在就他一个人住这里,谁也不打扰,乐得清闲。
屋子外头正对着花园,能看出来精心打理过,里头苗木齐整,花团锦簇,老周带着董利伟在院子里绕了一圈,老周的偏好十分明显,种的都是些开红花的植物,红彤彤的花朵簇立枝头,微风拂过,芳香阵阵。
董利伟盯着眼前如红云般绽放的花朵,叹道:“老周,你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老周笑笑:“还行,还行!”
说着,朝房檐下的玻璃阳光房指了指:“走,进去喝点茶!”
阳光房被老周打造成自己专属的喝茶区,里头桌椅茶具一应俱全,茶桌后面靠墙放着一面墙的书架,上面的书放得满满当当的,从花草养护技法、中华上下五千年、易经,到人类简史,再到巴菲特全书,品类丰富,囊括广泛。
书架最下方则放着一排冷藏柜,里头放着老周从各处寻觅来的好茶,什么龙井、大红袍、碧螺春、金骏眉等等,各色名茶应有尽有,老周如数家珍、逐一介绍。
介绍到后来,他拿起一个茶叶罐,晃了晃说:“今年的龙井新茶,尝尝?”
“行啊!”
“那行,来坐坐坐!”
茶桌是那种实木大板,桌面花纹独特,犹如漾起的水波纹,煞是好看。
董利伟摸着桌面,抬眼看老周:“这玩意儿,挺贵的吧?”
老周忙着煮水泡茶,没说话,抬头冲着董利伟嘿嘿一笑,来了一出此时无声胜有声,董利伟便明白过来,眼前这茶桌应该不是一般的贵,人家不说话多半是不想露富而已,于是很知趣地抿嘴点点头,也不问了。
老周手脚麻利地冲泡好茶,倒了一杯搁在董利伟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等了一会儿,突然冷不丁的伸出五根手指头,略带炫耀姿态:“这玩意儿也不是太贵,差不多这个数。”
说完,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茶桌,格外爱惜地抚摸起来。
听到老周的话,董利伟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心想老周到底还是普通人,这种花了大手笔买来的物件总是会忍不住在人前炫耀一下,跟男人买豪车同理,不过他也能理解,男人嘛,总是愿意从各方面来展露自己的实力,年轻时展露外表和魅力,年纪大了就倾向于展露挣钱能力。
一个茶桌的价格够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了,董利伟微微咂舌,他忍不住感叹,多年不见这家伙竟然已经混到这种程度了,看人家这日子过得,轻松松松,坐在家里就把钱挣了,唉,再看看自己,每天累死累活挣钱,一想到这儿心中多少有些五味杂陈,但面上还是维持着镇定,笑着调侃:“老周,你这日子过得都要富得流油了吧?啥时候也带着兄弟一起致富啊?”
董利伟的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老周笑得满面红光,摸了摸油光锃亮的大脑门,谦虚地说:“诶,哪有你说的那样,我这条件顶多算小康!”
“唉老周,你也太谦虚了,依我看,以你现在的实力,我都得叫你周大老板了,小弟我还指着你日后罩罩我呢!”
老周听在耳中,很是受用,笑得满面春风,眼睛都眯起来了,但他还记得男人间交往的规则,于是话锋一转,开始捧着董利伟说话:“董老板,你这话就是来笑话我的,我这都是小本经营,哪里有本事带着你发财啊,你跟人合伙搞潜店,生意也挺红火的,我看你带我发财还差不多!”
一来一往,你吹我捧,说的都是些场面话,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也不戳破,反正听着都高兴。
说着说着,老周突然问:“你今天怎么想着回来看看?”
“哦,我想着来打听打听我师傅的事。”
“你师傅,才让?”
董利伟点点头:“对!你这些年有没有他什么消息啊?”
老周有些不解:“他不是你师傅吗?他走了之后,你们都没联系了?”
这话说得董利伟面上一阵臊得慌,也是,自己的师傅不了解,还跑来问别人,这些年都不联系,这不纯纯的狼心狗肺吗?
他有些尴尬地解释:“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师傅这人,总爱独来独往,去哪儿都是悄无声息的,平时连电话都不用,要联系他可太难了。”
老周似乎没注意到董利伟的难堪,点点头:“这倒是,自从他离开抚仙湖后,我就没听说过他的消息了,潜店也没干多久就干不下去了,最近几年抚仙湖旅游搞得还不错,我才回来又搞了民宿。”
十年前,董利伟的师傅才让出技术股和老周合伙搞了一间潜店,除了教人潜水外,还挣点其他需要下水的辛苦钱,一般都是下水捞人的,多半是溺死的人,这种都是高风险高回报,老周虽然也会点潜水技巧,但到底比不上才让,所以挣钱大头都是才让,才让也不计较,一切收入都是两人平分。
两人就这么合伙大干了几年,生意一直不错,结果有一天,才让突然说自己不干了,要离开抚仙湖,无论老周怎么劝说,才让就是要坚持离开,没办法,两人只能拆伙,潜店就留给老周一个人经营,才让原本就是店里的活招牌,他一走,潜店的生意一落千丈,老周硬挺了两年,最后只能关店。
“这周围的老熟人都没听说过他的消息吗?”
老周想了想,摇了摇头:“曾经的那一波老熟人很多都离开云南了,现在大部分都是新来的,来这里开民宿、咖啡馆,抢生意挣钱的。”
董利伟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有些失望,但脑中随即闪现出一条重要信息,他忙问:“我师傅曾经是不是在一个村子里租了房子?”
一说到这个,老周想起来:“哦对,那时候潜店是有房间可以休息的,但他还是找了个村子租了房子,每月休息两天,他都会回村子里休息。”
董利伟忙问:“是哪个村子?”
老周皱起眉头:“叫什么来着……好像叫什么簪什么村?等我想一想啊!”
董利伟直勾勾盯着老周,老周抓耳挠腮想了好一会儿,突然一拍桌子,吓了董利伟一跳。
“对对对,我想起来,叫南簪村。”
“nanzan村?没听过啊!”
老周一边往董利伟的杯子里倒茶,一边说:“不在这附近,挺偏僻的一个村子,十年前,那里连路都还没修好,也不知道才让为啥要去那里租房,说是图清净,也不至于去那么远的地儿吧……”
董利伟在抚仙湖也这么多年了,自认为对抚仙湖还是有些了解的,但这个nanzan村,他可真是闻所未闻,于是掏出手机,准备在地图app里搜搜看。
“是哪个nan,哪个zan?”
“好像是南边的南,簪……就是女人戴的簪子的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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