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让锖兔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音叶依然在院子里晒太阳,但晒的是屋后那一小片,也不躺那根大大的木墩了。他喊音叶吃饭,音叶端着碗坐在最里面,好像要吃两口就回到房间里。
锖兔对健太示意了一下。
健太收到锖兔的眼神,问她:“小音叶,你最近在做什么?”
“没干什么啊。”音叶接着扒着碗里的饭,脸上还粘了几粒米,被真菰用手帕擦掉了。
真菰带着笑意看着锖兔。
…锖兔更加确定是不是最近哪里惹音叶不开心了。但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到底哪儿得罪音叶了。
直到那天晚上。
还没满年龄,鳞泷师父只让锖兔做一些基础的体能训练,但他依然满头大汗,肚子更是饿得咕咕叫唤,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香味。
鳞泷左近次站在灶台边上,正往碗里捞面。长长的,白白的,弯弯曲曲堆成一碗,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还淋了香油。
锖兔愣住了。
“师父,今天是什么日子?”
左近次把碗放到他面前,以往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猜。”
锖兔盯着那碗面,盯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今天…我生日?”
“嗯。”
他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父亲离世了,他被好心的鳞泷师父收养,吃穿住方面都没有亏待过他,身边还有鳞泷音叶这个小活宝陪着他。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了,该知道知足了。所以除了最开始认识音叶的时候提过一嘴外,他就没提过这事了,因为他自己都不打算过生日了。
“快吃。”师父说,“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锖兔拿起筷子,刚夹起一筷子,就看到门被推开一条缝。
音叶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又想把门关上。
“进来。”锖兔忽然明白了。
音叶顿了顿,推开门走进来,手背在身后。
锖兔看着她。音叶低着头,脸上有点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穿着青色的和服,袖口沾着点木屑。
“你这几天躲着我干嘛?”他问。
音叶不说话,而是突然把手伸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硬硬的,小小的。
锖兔低头一看,是一个木雕。
巴掌大小的木雕,蹲着的姿势,两只耳朵一只高一只低,高的那只比低的粗了一圈,像是雕坏了又舍不得削。
脸上有两个坑,大概是眼睛,一只眼睛比另一只高,还有点对眼,连他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是初学者雕的,底座也没磨平,放在手心里还摇摇晃晃的。
是只兔子。
锖兔看着那只兔子,看了很久。
锖兔印象里活泼开朗的鳞泷音叶站在那儿,手还伸着,没收回去,脸越来越红,小声说:“我跟着爷爷学雕的,太丑了。”
锖兔抬头看着音叶:“你躲着我,就是为了雕这个?”
音叶点点头。
“雕了多久?”
“…好久。”
“好久是多久?”
音叶抿了抿嘴:“从你发现我开始躲着你开始。”
锖兔愣了一下,其实音叶知道自己躲锖兔躲得太明显了,连健太都看出来不对劲了。但是她手笨,不如爷爷和真菰灵活,做废了好几个木头,却仍然不想放弃。
再怎么说也得做一个多月了。
锖兔低头又看了看那只兔子,歪耳朵,斜眼睛,底还站不稳,突然就觉得眼眶有点热。
“谁说的。”
音叶抬头:“啊?”
“谁说的不好看,”他把兔子攥紧,眼睛亮亮的,比平时还亮,“好看。”
音叶眨眨眼,看着他的脸,好像想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锖兔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强颜欢笑,也不是脸上常带着的微笑,音叶也说不明白,只觉得锖兔的笑很好看。
“谢谢。”他说。
音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来一句:“…生日快乐。”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两个人一起扭头,看见鳞泷师父站在门边,身旁还有真菰和健太。
“快吃面吧,别凉了。”真菰说。
锖兔在旁边呼噜呼噜吃得飞快,一边吃一边问:“师父,明年我生日还能吃面吗?”
鳞泷左近次说:“看表现。”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这座山的雾霭不似之前那样浓了。月光的照耀下,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美好。
音叶朝那个歪耳朵的兔子偷偷看了一眼,它现在被锖兔放在桌子中间,那只斜着的眼睛正好对着她,看起来还是有点傻。
音叶没忍住,笑了一下。
十岁生日过去了,锖兔被允许做一些基础的练习:在空气稀薄的山上往返跑、枯燥的重复挥刀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除去年龄问题被抛下的音叶外,狭雾山上的其他人都有了彼此要做的事。尤其真菰和健太,随着最终选拔的时间越来越近,两个人都铆足了劲。
终于在真菰和健太要去藤袭山的最后半个月里,在音叶的死缠烂打下,左近次破格允许她拿起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