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宽大的手掌握着狼毫,矜贵从容。
素素慢慢靠近,再不敢看一眼,马上跪在地上,说道:“大人,民女来了。”
男人不曾抬头,仿佛没听到一般,而阙素素依旧跪着。
直到顾长佑将最后一笔落下,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低头对她说:“我喜欢聪明人,所以把你自作愚钝的小聪明收起来,太蠢得人在我这里没有好下场。”
“是”
“国有蠹(蛀虫),依附肌理,深蚕入骨,依你之见,如何除之?”
阙素素沉思片刻,恭敬地回答:“既有虫,便要对症下药。若是蜉蝣,命短却爱群居,应使之聚集而后一网打尽。”
顾长佑轻笑:“像宋家一样?”
“民女不敢。”
“还有呢?”
“若是大虫,常爱于地穴中独居,此类妖虫反而要避免聚集,为了地盘互相争斗还好说,但一经连横,恐生大乱。”
顾长佑没有说话。
素素接着道:“最可怕的是毒虫,虽小,但颜色艳丽,易迷人心智,暗中袭击最为致命,这种虫最应多加防范,一经发现,务必除之。”
室内焚着淡淡地冷香,迷人、致命,充斥在各个角落。
顾长佑终于抬起头正式打量着她,好奇地对她说:“你确实很不一样,生活在污秽里,却有着不该有的智谋,我真的很好奇,你在哪里学到地这些?”
阙素素知道不可瞎说,想了想便回到:“在酒楼里打杂这么多年,听到不少能人的言谈,民女就在旁边偷听,偶尔遇到几个好的,也愿意给民女指点一二。”
“呵。”男人清笑,明知道女子在说谎,但他没有戳穿,狐狸尾巴慢慢揪出来才有意思。
他向着女孩走去,一步一步的脚步声仿佛变成了凌迟的利刃,一刀一刀的刮在素素心上。
顾长佑蹲在素素身前,他的眼神看着女孩系在额下的斗笠绳子,伸手就将绳子解开。
他粗|硬的指关节偶尔擦过素素的下巴,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被火烫过一般,迅速变红,在素素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绳子终于被男人完全解开,落在女孩鬓角两边,震荡着、垂落着。
顾长佑伸手义无反顾地摘下了素素的斗笠,女孩子如谪仙般的面容映衬在男人眼里。
她,在发抖。
顾长佑看着女孩深深低垂的额头,再次用手指轻佻起女孩儿的下巴。
终于,她的全部美好都展现在他眼前。
“抬眼看我。”顾长佑幽暗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像只野兽,即使蹲着,也比素素高大半个头。
素素似是下了好大的勇气才敢抬头看他。
两个人的面容双双落在对方如深潭般的瞳孔中。
室内真的好安静,静的素素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撞击着。
“果然是个美人。”看了许久,顾长佑才说出这句话。
他也终于明白素素为何要将自己扮丑,若不是这样,怕是早就被那些富家子弟玩|死了。
他放下素素的脸,起身站定,说:“起来吧。”
“谢大人恩典。”
“明天你还是把妆化上吧。”
“诶?”素素似没料到,不懂是何意味。
“你这张脸和我出门查案,我会很不方便。”
素素惊呆了,她本以为顾长佑是唤自己来做通房的,听到这话心中一阵窃喜。
原来是查案吗?
转念又有点疑惑,是正经查案吗?
顾长佑看着女孩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便知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想要玩弄她的心态让他慢慢向她靠近,素素慌张地向后退着。
他进、她退。
直到被顾长佑逼退到柱子上,再无后退的余地。
他戏谑地看着面前女孩子的惊慌和害怕,凑到她耳边,用着极其低沉的声音说着:“怎么,你是想献身吗?”
顾长佑的声音如狂风暴雨,撞击在她这朵小白花身上,她脸瞬间泛红,不,连同脖子红了一个遍。
“民女,民女,不敢。”她瑟缩地回答着。
顾长佑用手指轻轻撩起她的发丝,在手中不停地转动,说:“可是我很想,怎么办?”
素素再是忍不住,连忙侧身下跪,说:“求您放过民女吧。”然后就在不停地磕头。
看见她在自己的身前如此胆小,一股烦躁瞬间涌了上来。
“你起身,谁让你跪了。”而后甚感她无趣就转身坐在了椅子上。
“你想和我发生什么,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明天卯初在门口等着我。”
见顾长佑终于放过自己,阙素素心中松了口气,听到他说“对自己不感兴趣”,她可太开心了!
“好的大人。”素素乖巧地应着。
“你就住在我旁边的屋子就可以了,一会跟着下人过去。”
“好的大人。”
顾长佑越听越烦躁,“你走吧。”
“遵命,大人。”就看素素一溜烟儿的走了,不,跑了。
跑前甚至不忘拿走自己的斗笠。
顾长佑看着她像兔子一样,给他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