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的中元节,比以往的亮,也比以往的吵。
宋府把自身化为执念,却被人一把火烧掉了所有欲望和贪婪,熊熊烈火如同野兽般将一切希望吞噬,以最大的热情奏响轮回的乐章。
最后变成一蓬灰,茫茫不见,真干净。
“你们听说没啊,宋府走水啦,就昨天,中元节!五百多人全都烧死啦!”
“谁不知道啊,火光漫天照亮了整条上元街呢。”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晚上风好大,漫天飘着纸钱,有的还飘到火里了,那场景!啧啧啧,要多瘆人有多瘆人!”
“可不是。听说潜火兵全去帮忙了,结果这火跟中了邪似的,是一点儿都没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将一切都烧干净。”
“真可怜啊,今早我去看,全变成灰了!”
“呵,宋府有什么可怜的?”
“嘘,别瞎说,也不怕招来什么东西。”
“报应!报应!尤其是那个宋嵩,他就不是个人,是个畜生!真是不得好死!”
……
“宋府走水”的消息于第二天就已成为全京城的谈资,昨日偌大的侯府,转眼间消失于人世间。
阙素素已经回到了长生阁继续做店中伙计。
她按照往常一样,将吃食送到客官桌前。
那客官正与人谈的热火朝天,随意撇头打量了阙素素一眼,就被她满脸的麻子吓了一跳,吐了口口水,急声呵斥道:“送完就走,别影响爷的心情!”
听罢她赶忙离开,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听到身后人继续说道:“宋家能有什么好玩意?”
她神色凄凉,双拳紧握,心里回答:“有,宋家三少爷,为人最是芝兰玉树、高风亮节,是世间少有的翩翩公子,世人都不懂他的爱有多炽热。”
“如果有来世,请您定要和您的阿福白头偕老、万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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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长生阁并未受到宋府的影响,依然是生意兴隆、人来人往。
素素忙完自己的工作已近乎傍晚,她领了上个月的月钱就匆匆回家了。
回到房间的阙素素静静地坐着,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儿。
当时,宋嵩还看着屋里人洋洋得意,那些人或是震惊、或是恐惧、还有人不停地对他磕头,祈求放自己一命。
这种天赐良机,宋嵩怎么能放过?
他只是疯、但他不傻,自己要诛杀嫡长子,怎会让他们这些人活着出去?
正在他思索要先拿谁开刀时,厅内就涌入另一波人,他们身材更是魁梧,手中兵器寒光凌烈,进门就先把厅前宋翎带的两个兵卒杀了。
人数很多,是宋嵩带来人的十倍不止。
一层一层地将宋府团团围住,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为首的那个人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刀尖上的血迹,转而间气质变得异常狠辣,似用了内力,说话声甚大:
“暗皇司奉旨清剿,阖府夷灭,凡是宋府之人,一个不留!”
瞬间,宋府就变成了人间修罗场。
唯一干净、完整的只有躺在金丝楠木棺椁里的勇毅侯了。
那一晚确如百姓们所说很吵、很亮。
只是他们不知道,着火的时候,并不吵,因为所有人都倒下了。
玄衣男子说的没错,他果然可以带自己出来。
她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身后是刀剑相搓的鸣响,身前是男人周身的沉静。
他果然很有实力,那些人没一个敢靠近他。
仿佛他们俩个是另一个维度的来客,出了门,她的鞋甚至还如刚才,一尘不染。
男人将素素带出了府,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坐上了在府外等他的马车,直到有个小厮递给了他什么东西,而后才驾车离开。
那下人对他恭敬有礼,称呼他为王爷。
“呵,顾,国姓,王爷,当今陛下尚未有子嗣,有如此大的势力只能是当今陛下的叔叔——顾长佑。”
阙素素那晚知晓了他的身份。
顾长佑,整个楚州谁人不知。
带兵作战,胜利凯旋,整个京城的人都迎接他去了。
虽人带面具,但气质卓绝。
长生阁的老板也曾在无意间对她提起。
她说当今天下,有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就是当今陛下的皇叔,顾长佑。
权势滔天、杀伐果决、心狠手辣,只是他很少出现在外人眼前。
昨晚要不是宋家三公子找他救自己一命,怕是这人连看自己都不肯再看一眼。
阙素素走到床前,拿起床下的蜀锦鞋,鞋子精致的异常晃眼。
她知道这事还没完,若是顾长佑想找人定罪,这鞋子就是最好的证据,怕是自己的粗布鞋还在他那里,随便什么借口,他都能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呼,怎么在这时代活得这么难呢。”她仰躺在床上,喃喃自语。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好几天,她像往常一样,做着自己身份的事。
阙素素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心里还大恩大德地感谢了顾长佑好久。
“素素啊,麻烦你去把这碟糕点送去雅间——明月阁。”喊她名字的是长生阁的老板徐清婉,是阙素素卖身的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