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洛哈特,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得可怕:“洛哈特教授。”
洛哈特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再次瘫软在地。
“你的‘慷慨’,令人印象深刻。”
斯内普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讽刺,但话锋一转,“鉴于你今晚的‘合作’,以及你对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课程那灾难性的、如同巨怪蹂躏温室般的首秀表现……”
他微微停顿,看着洛哈特瞬间惨白的脸,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道,“我建议你,在天亮之前,将一份措辞得体的辞职信,放在我的办公桌上。用你那些华丽的辞藻,好好阐述一下你为何‘深感自身能力不足’、‘无法胜任此重任’、‘自愿离职’。”
他向前一步,逼近面无人色的洛哈特,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带着致命的寒意:“如果你做不到,或者信中的‘自愿’程度不够令人信服……那么,我不介意亲自‘帮助’你理解‘自愿’的含义。用一些……或许会让你在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度过余生的方式。”
他深黑色的眼眸扫过洛哈特完好无损的四肢,威胁不言而喻。
洛哈特浑身抖得像筛糠,冷汗浸透了里衣。他毫不怀疑斯内普话语的真实性。比起面对这个活阎王,写一封辞职信算什么?
他立刻点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腔:“写!我写!立刻就写!绝对自愿!发自肺腑的自愿!我……我今晚就离开霍格沃茨!永远离开!”
斯内普不再看他,抱着紫檀木匣,转身走向门口。
“收拾好所有东西。”他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声音恢复了平板的冷漠,“布莱克,走了。”
本尼迪克特沉默地点头,他小心翼翼地将散落在地上的遗物,阿拉斯泰尔的烟斗、塞勒涅的银杯、薇洛尼卡的星星球和玩具坩埚,还有那枚荆棘玫瑰纹章和褪色的襁褓,一件件捡起,用魔咒清理干净,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包裹好,紧紧抱在怀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弥漫着尘埃与悲伤的房间,他大步跟上斯内普决绝的背影。
第二天清晨,当霍格沃茨的学生们揉着惺忪的睡眼步入礼堂时,便被教师席旁公告栏上的一张崭新告示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晨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石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公告带来的新鲜热浪。
告示内容简洁有力,措辞是典型的斯内普式风格,冰冷、高效,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人事变动公告 吉德罗·洛哈特教授因个人原因,即日起辞去黑魔法防御术课教职。该职位由本尼迪克特·布莱克教授接任。
西弗勒斯·斯内普霍格沃茨校长
短暂的沉寂之后,礼堂里爆发出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尤其是格兰芬多长桌,双胞胎弗雷德和乔治激动地跳上了长凳,挥舞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小烟花棒,发出尖锐的哨声。李·乔丹更是夸张地吹起了口哨。
“梅林的三角裤啊!这是真的吗?”
罗恩·韦斯莱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龙蛋,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洛哈特滚蛋了?!布莱克教授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哈利?”
哈利·波特绿色的眼眸里也闪烁着惊喜的光芒,他用力点了点头,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这意味着他们再也不用忍受洛哈特那些华而不实、漏洞百出的“冒险故事”了!
赫敏·格兰杰则显得相对冷静,她推了推眼镜,棕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布莱克教授的教学能力毋庸置疑,但……他同时还是斯莱特林的院长,这会不会……”
她的话被更高分贝的欢呼淹没了。
这次欢呼的主力军来自高年级的女生们。她们围坐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互相交换着激动又心照不宣的眼神。本尼迪克特·布莱克教授那焕然一新、英俊挺拔的形象,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成熟魅力和强大气场,早已在昨晚的公共休息室事件后传遍了整个霍格沃茨。
比起金光闪闪、只会夸夸其谈的洛哈特,这位经历过黑暗、实力强大、还带着点危险魅力的新教授,显然更符合她们的“幻想”。
“布莱克教授!太棒了!”
“终于不用听那个孔雀开屏了!”
“他看起来好有安全感……”
窃窃私语和低笑声在女生堆里蔓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轻松愉快的氛围。
在教师席上,奈芙蒂斯优雅地切着一块松饼,熔金与祖母绿交织的眼眸扫过下方兴奋的学生们,尤其是那些目光灼灼盯着教师席入口(等待本尼迪克特出现)的高年级女生。
她轻轻哼了一声,用只有旁边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浓浓的、酸溜溜的腔调对自己的丈夫说:
“瞧瞧,本尼,我的大英雄。不过一晚上,你就成了整个霍格沃茨的万人迷了?那些小姑娘们的眼神,简直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她故意用叉子戳了戳盘子,发出轻微的声响,“看来我得随时准备一桶醋,免得哪天城堡里都飘着酸味。”
本尼迪克特正和麦格教授低声交谈着什么,闻言转过头,钴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促狭的笑意。他凑近奈芙蒂斯,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得意:“亲爱的奈芙,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的魅力只为你绽放,那些不过是……嗯,学生们对新教授的‘学术热情’?”
他故意眨了眨眼,“再说了,她们再热情,能有你当年在尼罗河畔,用咒语追着我打的时候热情吗?”
奈芙蒂斯被他逗得噗嗤一笑,熔金色的眼底却依旧带着一丝佯装的嗔怒,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当年就该让斯芬克斯把你叼走!”
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薇洛尼卡将叔叔婶婶的互动尽收眼底,冰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儿,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她很少见到奈芙蒂斯婶婶露出这种带着小女儿情态的醋意,感觉新奇又温暖。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地窖苔藓和稀有魔药材料的冷冽气息悄然而至。
西弗勒斯·斯内普如同融入阴影的蝙蝠,无声地出现在薇洛尼卡身后的过道。他黑色的长袍下摆拂过地面,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黑色的眼眸如同寒潭,精准地锁定了正笑得开心的薇洛尼卡。
“斯克林杰小姐。”
斯内普的声音低沉丝滑,毫无起伏,瞬间让薇洛尼卡的笑容僵在脸上,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凝滞了几分。
奈芙蒂斯和本尼迪克特也停止了打趣,看了过来。
薇洛尼卡连忙站起身,有些紧张地应道:“校长?”
斯内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穿透了她强装的平静,看到了其下深藏的忐忑。他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语速却比平时稍缓,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却不容错辨的告知意味:
“威森加摩最高审判庭关于维塔利斯家族名誉及财产恢复的最终听证会,定于万圣节当晚七时整开始。”
他清晰地报出时间,“地点,魔法部第十审判室。”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薇洛尼卡的心上。
万圣节……这个日期本身就承载了太多黑暗的记忆。她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墨绿色校袍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沉重。
斯内普停顿了一下,深黑色的眼眸凝视着她,仿佛在斟酌词句。几秒钟的沉默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板,却罕见地多了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温和”的意味,尽管被包裹在冰冷的语调之下:
“听证会结束后,”他清晰地、缓慢地说道,“你的名字,就回来了。”
薇洛尼卡·维塔利斯。
不再是那个隐藏在“斯克林杰”这个保护壳下的名字。是真正属于她的、血脉相连的、承载着荣耀与悲伤的姓氏。
薇洛尼卡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十一年了……她终于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那份沉甸甸的归属感,那份几乎被遗忘的骄傲,此刻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垮了她强装的镇定。她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却终于看到希望的小兔子。
斯内普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深黑色的眼眸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便准备转身离开。
“哎呀,总算要改回来了!”
奈芙蒂斯适时地插话,打破了这略带沉重的氛围。她故意用手肘碰了碰本尼迪克特,语气带着夸张的抱怨,“你是不知道,我现在明明嫁给了维塔利斯家的男人,结果学校里还都叫我‘伊斯梅尔教授’,感觉跟单身似的!别扭死了!”
她的话成功地把薇洛尼卡从即将决堤的情绪边缘拉了回来。
薇洛尼卡忍不住破涕为笑,抬手擦了擦眼角,顺着奈芙蒂斯的话调侃道:“就是嘛!而且,差点因为这个名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呢。”
她故意顿了顿,瞄了一眼斯内普还没完全离开的背影,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对奈芙蒂斯说:“比如……那位‘前’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洛哈特先生,他之前可是计划着要邀请‘伊斯梅尔女士’去帕笛芙夫人茶馆‘进行纯粹的精神交流’呢!”
“什么?!”
奈芙蒂斯熔金色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精致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仿佛听到了什么脏东西般的极度嫌弃表情,她甚至夸张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梅林的蕾丝袜啊!那个金光闪闪的噪音源?那个行走的自恋百科全书?请我喝茶?他是不是中了混淆咒还是被巨怪踩了脑子?我的品味有那么糟糕吗?!”
她嫌恶的表情太过生动,连一旁板着脸的斯内普脚步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本尼迪克特更是直接大笑出声,引来附近几桌学生好奇的目光。
薇洛尼卡看着婶婶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再想到洛哈特昨晚的狼狈,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之前的紧张和沉重被这突如其来的欢乐冲散了不少。
冰蓝色的眼眸里重新盛满了笑意,像阳光下的碎冰。
斯内普没有回头,黑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师席的侧门后。但走廊里隐约传来他冰冷的声音,似乎在吩咐费尔奇清理掉双胞胎刚刚点燃的、庆祝洛哈特离职的微型烟花残骸。
晨光中的喧闹渐渐平息,早餐继续进行。食物的香气、刀叉的碰撞声、学生们的谈笑声重新成为主旋律。但对于薇洛尼卡来说,万圣节晚上七点的钟声,已经在她的心中沉重地敲响了第一下。
她低头看着餐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袍上银色的斯莱特林徽记,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期待,是忐忑,是十年等待即将终结的复杂光芒。
她的名字,终于要回家了。
薇洛尼卡唇角的笑意尚未完全消散,晨光透过高窗洒在她微红的眼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万圣节……那个名字……终于要回来了。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银质蛇形院徽,期待、忐忑,还有一丝深埋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十一年了,那片名为“维塔利斯”的废墟,那些只在午夜梦回时低语的亡魂,即将在审判庭的灯光下重新获得应有的尊严。她的胸腔里,某种沉重的东西正在缓慢地、艰难地剥离。
就在这时——
一阵冰冷滑腻、带着古老韵律的嘶嘶声,毫无征兆地、如同最阴毒的诅咒,直接钻进了她的耳膜深处!
……嘶嘶……来……嘶……斯莱特林的密室……嘶……继承人接引你的……嘶……宠物……
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权威。每一个音节都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缓慢地收紧。
薇洛尼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里面所有的暖意和复杂情绪被瞬间冻结、碾碎,只剩下纯粹的、原始的惊骇!
她猛地僵在原地,仿佛一尊被石化咒击中的雕像。指尖死死掐住桌沿,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几乎要嵌进坚硬的橡木桌面里。周围的喧嚣,格兰芬多长桌上庆祝洛哈特滚蛋的欢呼,拉文克劳讨论课程的窃窃私语,赫奇帕奇分享食物的刀叉碰撞声,所有声音都瞬间被拉远、扭曲,变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只有那冰冷的蛇语,如同跗骨之蛆,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荡,清晰得刺耳。
斯莱特林的密室……继承人……接引你的……宠物……
她当然知道!她是萨拉查·斯莱特林最后的血脉继承者。
就在她几乎要被内心的惊涛骇浪淹没,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时,一道冰冷、缥缈、带着死亡气息的目光穿透了喧嚣,落在了她的身上。
薇洛尼卡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凭着本能猛地抬头,视线穿过礼堂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撞上了教师席下方阴影中,血人巴罗那双空洞、银白、毫无生气的眼睛。
这位斯莱特林的幽灵,霍格沃茨最令人畏惧的存在之一,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靠近斯莱特林长桌的廊柱阴影里。他半透明的身躯包裹在沾染着永远无法洗去的银白色血迹的长袍中,脖子上那道致命的伤口触目惊心。
他面无表情,但那冰冷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薇洛尼卡强装的镇定,直抵她灵魂深处因恐惧而掀起的惊涛骇浪。他似乎一直在那里,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望者,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仅仅是一瞬间的眼神交汇,血人巴罗那银白色的、虚无缥缈的身影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下一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薇洛尼卡身侧,带着浓重的、经年不散的血腥气和地牢般的阴冷。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离得近的几个斯莱特林低年级学生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困惑地左右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血人巴罗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生者的视线,只有薇洛尼卡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冰冷的存在紧贴着自己。
“斯克林杰小姐……”
一个冰冷、空洞、仿佛从坟墓深处传来的声音,直接在薇洛尼卡的耳畔响起,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你的……银质汤匙……掉了。”
血人巴罗那半透明、沾着银白血迹的手,指向她餐盘旁边,那里空空如也,汤匙好好地躺在盘子里。
薇洛尼卡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她瞬间明白了这是幽灵在制造一个极其隐秘的交流机会。
她强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强迫自己微微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惧和求助,嘴唇无声地翕动,用只有幽灵能捕捉到的气音,问出了那个盘旋在脑海、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问题:
“巴罗先生……那……那‘宠物’……它……它是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绝望的寒意。她需要确认那个最深的恐惧。
血人巴罗那张惨白、毫无生气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空洞的银白眼眸凝视着她,仿佛在评估,又仿佛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准备好了承担这份血脉带来的宿命。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礼堂的喧嚣成了遥远的背景音。终于,他那冰冷、缥缈的声音再次钻入薇洛尼卡的耳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不容置疑的指令:
“时间……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那空洞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薇洛尼卡,望向了城堡某个不可知的深处,“今晚……午夜之后……二楼……废弃的女生盥洗室……哭泣的桃金娘……会为你指引……入口。”
他没有直接回答“宠物”是什么,但这个地点和指引本身,已经昭示了那个传说中恐怖生物的身份,那个被萨拉查·斯莱特林封印在城堡深处,只有他的继承人才能唤醒的的远古噩梦!
薇洛尼卡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