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穹顶的魔法蜡烛明明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长桌上弥漫的、越来越浓的困惑与窃窃私语。
四张学院长桌旁坐满了学生,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被困在玻璃罐里的愤怒蜜蜂。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一次又一次地投向教师席,那个最高、最中心的位置,那把雕刻着霍格沃茨校徽的高背椅,此刻正空荡荡地矗立在那里,像一个突兀而刺眼的黑洞。
“邓布利多校长呢?”
赫敏·格兰杰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新校袍的袖口,目光在教师席上焦急地逡巡。
麦格教授、弗立维教授、斯普劳特教授……熟悉的面孔都在,甚至连海格那庞大的身躯也挤在角落(他似乎刚把凳子坐得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唯独缺了那抹银白长须和亮眼的长袍。
“谁知道呢,老蜜蜂大概又在哪个角落研究柠檬雪宝的新吃法吧。”
弗雷德·韦斯莱懒洋洋地靠在乔治身上,手里把玩着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糖豆,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教师席,试图找出任何异常的蛛丝马迹。
乔治则拿着一个小小的、形似伸缩耳的装置,正鬼鬼祟祟地试图让它贴着地面滑向教师席的方向。
哈利·波特的心头也萦绕着一丝不安。伏地魔虽然倒台,但食死徒余孽仍在活动,邓布利多的缺席在这种时刻显得格外不同寻常。
他旁边的罗恩·韦斯莱则更关心实际的问题,他盯着空空如也的校长席位,绝望地小声哀嚎:“梅林的臭袜子啊!校长不在,今晚的糖浆水果馅饼会不会缩水?厨房的小精灵们会不会失去动力?”
珀西·韦斯莱,五年级的级长,此刻正襟危坐,胸前的级长徽章擦得锃亮。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秩序:“安静!同学们!保持安静!邓布利多校长肯定有重要事务,麦格教授会主持……”
他的话被一阵更大的、来自格兰芬多长桌的骚动淹没了。双胞胎的伸缩耳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乔治猛地把它拽了回来,和弗雷德头碰头地凑在一起,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极度惊愕、随即又变成狂喜的表情。
“乔治……”
“弗雷德……”
“我们听到了……”
“一个绝对能让皮皮鬼都吓得掉色……”
“让巨怪都自愧不如……”
“让整个霍格沃茨地窖瞬间结冰的……”
“惊天大消息!”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瞬间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
就在这时,礼堂侧面的橡木大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股冰冷、沉郁、仿佛混合了地窖苔藓、稀有魔药材料和西伯利亚寒流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瞬间涌入温暖明亮的礼堂。窃窃私语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去。
西弗勒斯·斯内普,身着一尘不染的、如同夜色本身裁剪而成的黑色长袍,步履无声地走了进来。他的蜡黄脸孔在魔法蜡烛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冷峻,薄唇紧抿成一条毫无感情的直线,深黑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平静地扫过全场,所过之处,温度骤降。
他没有走向他惯常的魔药学教授位置。
他径直走向了教师席的最高点,走向了那把空置的校长高背椅。
整个礼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了。
斯内普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黑袍在他身后划出冷冽的弧线。他走到高背椅前,转身,动作流畅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然后,极其自然地,坐了下去。
“咣当!”
罗恩·韦斯莱手里的银质高脚杯脱手砸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噪音,南瓜汁溅了他自己和哈利一身。
他张着嘴,下巴像是脱臼了,直直地垂到了胸口,眼睛瞪得像两颗铜铃,里面充满了世界末日般的惊恐。
“他……他……他坐……坐上去了?!”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
哈利·波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扔进了冰窟。他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教师席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黑袍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斯内普?校长?这比听说伏地魔改行卖坩埚还要荒谬!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凝固的声音。
赫敏倒吸一口冷气,双手死死捂住了嘴,才没让尖叫溢出喉咙。她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一丝“这怎么可能但我好像又有点理解”的混乱逻辑风暴。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麦格教授,后者虽然依旧坐得笔直,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抽搐的眼角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哇哦!”弗雷德和乔治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巨大幸灾乐祸的惊叹。弗雷德手里的糖豆“噗”地变成了一朵小小的、冒着黑烟的烟花。
“新校长!斯内普校长!”乔治怪腔怪调地低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兴奋,“霍格沃茨的黄金时代结束了!冰河世纪降临!”
“不——!”
罗恩发出一声绝望的、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的哀鸣,“我的糖浆馅饼!我的自由!我的小命!全完了!他肯定会禁止一切糖果!会在地窖入口设置摄魂怪守卫!会把所有在走廊里呼吸的格兰芬多都关禁闭!”
他抱着头,几乎要瘫倒在长桌上。
珀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然后又迅速褪成一种尴尬的惨白。他刚才还在信誓旦旦地说麦格教授会主持……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教师席上那个黑袍身影,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我的级长权威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不堪一击”的幻灭感。
他的级长徽章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斯莱特林长桌这边,气氛截然不同,却更加压抑。如果说格兰芬多那边是火山喷发般的震惊和哀嚎,那么斯莱特林这边就是冰封地狱般的死寂和恐惧。
德拉科·马尔福原本苍白的脸此刻白得像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大理石,一丝血色也无。他淡金色的头发似乎都失去了光泽,低垂着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面前的空盘子里。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在宽大的校袍袖子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马尔福家族风雨飘摇,如今掌握着整个霍格沃茨生杀大权的人……这权力,此刻却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冰冷而致命。他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
克拉布和高尔这两个大块头,此刻像两座正在融化的、瑟瑟发抖的肉山。
他们庞大的身躯努力地缩着,试图减少存在感,豆大的汗珠从他们粗壮的脖颈滚落,砸在桌布上。克拉布手里捏着一块面包,已经无意识地把它捏成了黏糊糊的一团,形状酷似摄魂怪。
帕金森姐妹,潘西·帕金森和她的妹妹,刚从德姆斯特朗“流放”归来,处境最为尴尬和危险。她们的头垂得比德拉科还低,精心打理的卷发遮住了她们惨无人色的脸。
潘西涂着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
她们家族的覆灭,背后最大的推手之一就是卢修斯·马尔福,而斯内普与卢修斯的关系,以及与那个让她们家族彻底完蛋的根源,薇洛尼卡的特殊联系……她们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蛇窝的老鼠,随时会被碾碎。
在一片死寂和两极分化的惊恐中,一个身影站了起来,如同混乱海洋中一块沉稳的礁石。
菲利克斯,七年级的男学生会主席,他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走到礼堂中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肃静。”
简单的两个字,如同冰水浇头,让格兰芬多那边最后的抽气声也消失了。
“分院仪式即将开始。请一年级新生入场。”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几个还在哆嗦的斯莱特林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带着无声的警告。然后他微微侧身,对着门口的方向点了点头。
礼堂大门再次打开。
紧张兮兮、满脸好奇的一年级新生们,在麦格教授的带领下,鱼贯而入。麦格教授手中拿着那顶破旧的分院帽,她的步伐依旧坚定,只是看向教师席最高处那个黑袍身影时,眼神复杂难言。
分院帽照例唱起了它那每年更新、却总是不着调的歌谣,但今年的歌词似乎格外冗长且充满了对“新秩序”的隐晦担忧和告诫。然而,几乎没人认真听。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地被教师席上那个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黑袍身影所吸引。
分院过程在一种压抑的、心不在焉的气氛中进行着。每当分院帽喊出一个学院名字,稀稀拉拉的掌声才如梦初醒般响起,很快又沉寂下去。新生们被这种诡异的气氛感染,一个个紧张得小脸发白。
当最后一个新生(一个被分到赫奇帕奇、激动得快哭出来的小男孩)跑到赫奇帕奇长桌坐下后,麦格教授收起分院帽,退回了自己的位置。整个礼堂的目光,再次毫无悬念地聚焦到了最高处。
西弗勒斯·斯内普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黑袍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如同展开的夜幕。他走到讲台前,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最精准的标尺,缓慢而冰冷地扫视着下方每一张或惊恐、或好奇、或呆滞的脸。礼堂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欢迎回到霍格沃茨。”
斯内普的声音响起,低沉、丝滑,却像浸透了冰水的毒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毫无欢迎之意,反而像是葬礼的开场白。
“以及,欢迎我们……‘崭新’的一年级生。”他的目光在一群吓得快缩成一团的新生头上掠过,毫无温度。
他微微停顿,让那冰冷的压力在每个人心头多停留几秒,才继续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膜,如同在灵魂上刻字:“首先,宣布一项人事变动。”
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形成一个绝对称不上笑容的弧度。
“由于邓布利多教授决定……专注于其他‘更有趣’的事务。”
他刻意加重了“有趣”二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本人,西弗勒斯·斯内普,将接任霍格沃茨校长一职。”
尽管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坐在那里,但亲耳听到这冰冷的宣判,依旧如同在礼堂里投下了一颗无声的炸弹。格兰芬多长桌传来一片压抑的抽气和哀鸣(主要是罗恩),斯莱特林那边则是死寂中身体抖动的幅度更大了。
“同时,”斯内普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吉德罗·洛哈特教授,”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品尝到变质魔药般的嫌恶,“将担任本学年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教师。”
他的话音刚落,教师席旁边的一扇小门“砰”地被推开。
吉德罗·洛哈特如同自带聚光灯般闪亮登场。他穿着一身耀眼得足以闪瞎人眼的金线绣花亮紫色长袍,一头精心打理的波浪金发在烛光下熠熠生辉,露出那标志性的、能露出八颗以上牙齿的璀璨笑容。
他一边挥手向学生们致意(尽管大部分学生还处于石化状态),一边如同花蝴蝶般飘向教师席上唯一空着的那个座位,奇洛教授曾经的位置。
“啊!霍格沃茨!亲爱的孩子们!你们的洛哈特教授来了!”他声音洪亮,充满戏剧性的热情,“与吸血鬼同游?与狼人共舞?与巨怪谈判?这些精彩绝伦的经历,都将在我的课堂上,为你们倾情呈现!”
他朝着斯莱特林长桌某个方向抛了个自认为魅力无边的媚眼。
薇洛尼卡正小口抿着水,看到洛哈特那身长袍和那个媚眼,差点被呛到。她旁边的塞莱斯特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水晶球在桌下被她的手捂得严严实实,仿佛怕被那浮夸的光芒污染。
菲利克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斯内普对洛哈特的表演视若无睹,仿佛那只是一阵令人烦躁的噪音。他冰冷的声音继续切割着空气:“第二项变动,涉及学生学业。”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斯莱特林长桌中段。
“斯莱特林学院的薇洛尼卡·斯克林杰小姐,以及塞莱斯特·特里劳妮小姐,” 被点名的两个女孩同时挺直了脊背,薇洛尼卡冰蓝色的眼眸迎上斯内普的目光,塞莱斯特则微微颔首,“鉴于她们在三年年级期末考试中展现出的……远超其年龄水准的……令人‘印象深刻’的学术能力与魔法实践水平,” 他用一种毫无感情色彩的、近乎刻板的语气陈述着,仿佛在评价两株魔药材料,“经各科教授综合评估及校长批准,准许她们跳级,自本学年起进入四年级学习。”
“哇哦!”这次是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长桌传来的低低惊呼。
跳级在霍格沃茨极为罕见。薇洛尼卡努力保持着平静,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心情。
塞莱斯特则依旧保持着淡定,只是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格兰芬多那边,罗恩的嘴张得更大了:“四年级?!她们才二年级……哦不,现在是三年级!直接跳到四年级?梅林的胡子啊!赫敏,你听到了吗?这太不公平了!她们肯定用了什么……唔!”
他的话被赫敏狠狠踩了一脚打断。赫敏看着薇洛尼卡,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竞争意识被点燃的火花。双胞胎则交换了一个“果然有特权”的眼神。
“第三项,”斯内普的声音陡然转冷,温度骤降了至少十度。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锥,精准地刺向斯莱特林长桌末端那两个几乎要把头埋进桌面的身影。
“维奥莱塔·帕金森小姐,以及潘西·帕金森。”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猛地一哆嗦,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中。
“由于德姆斯特朗魔法学院某些……令人遗憾的调整,”斯内普的语气充满了冰冷的讽刺,“以及其监护人强烈的……‘意愿’,”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那份屈辱感在帕金森姐妹身上蔓延,“她们将转学回霍格沃茨,自本学年起,在斯莱特林学院……继续完成她们的学业。”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继续完成”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一块冰砸在潘西和维奥莱塔的心上。
潘西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整个斯莱特林长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所有人都知道帕金森家族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她们此刻的回归意味着什么,耻辱和潜在的清算。德拉科把头埋得更低,克拉布和高尔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冰冷目光的波及。
“最后,”斯内普的声音拔高,如同丧钟敲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般的威严,瞬间压过了礼堂里所有的杂音,“强调霍格沃茨的校规。”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四张长桌,所过之处,所有学生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挺直了腰板(除了还在发抖的帕金森姐妹和试图把自己缩成球的克拉布高尔)。
“宵禁时间,提前至晚九点整。任何学生,无论年级,无论学院,无论任何理由,九点之后被发现于公共休息室及宿舍区域外游荡。”
他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关禁闭。扣分。情节严重者,开除。”
“走廊内禁止奔跑、喧哗、嬉戏、以及使用任何可能干扰他人或损坏城堡设施的魔法。违者——” 冰冷的宣判,“扣分。劳动服务。”
“图书馆、教室、实验室等一切学习场所,保持绝对肃静。任何干扰他人学习的行为。”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双胞胎的方向,“将受到最严厉的处罚。”
“对教授保持应有的尊重。任何形式的顶撞、侮辱、或阳奉阴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