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椴庄园的夏日清晨总是被薄雾与鸟鸣温柔唤醒,但薇洛尼卡·维塔利斯却在一种陌生而黏腻的不适中睁开眼。
冰蓝色的眼眸带着初醒的迷茫,随即被身下异样的湿冷触感彻底惊醒。她掀开丝被,发丝垂落肩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僵住,浅色的床单上,赫然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诡异玫瑰。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上心脏,瞬间扼住了呼吸。她不懂这突如其来的“伤口”来自何处,只感到小腹深处传来阵阵沉坠的酸痛,一种从未有过的虚弱感蔓延全身。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指尖冰凉,颤抖着试图用清理咒抹去那片刺眼的痕迹,但咒语的光芒徒劳闪烁,血迹如同烙印般顽固。
“塞莱斯特……”
薇洛尼卡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像受惊的小兽,她赤着脚,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刺激着脚心,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用力拍打着隔壁好友的房门,“塞莱斯特!快醒醒!我……我流血了!好多血!”
门猛地被拉开,塞莱斯特·特里劳妮顶着一头蓬乱的卷发出现在门口,紫罗兰色的眼睛还带着浓重的睡意,怀里的雾状水晶球感应到主人的慌乱,嗡鸣着散发出朦胧的、代表“困惑”的灰蓝色光芒。
“薇洛?天还没亮透呢……流血?哪里受伤了?黑巫师偷袭?!”她的声音瞬间拔高,睡意全无,紧张地抓住薇洛尼卡的肩膀上下打量。
薇洛尼卡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无助的恐惧,她拽着塞莱斯特冰凉的手腕,几乎是把她拖进了自己的卧室,颤抖的手指指向那片狼藉的床铺。
“不是……不是外面……是……是这里……”她语无伦次,巨大的羞耻感和对未知疾病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没有伤口……我不知道……它自己……”
塞莱斯特的目光顺着她颤抖的手指落在床单上,那片刺目的猩红让她倒吸一口冷气,紫罗兰色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水晶球的光芒也瞬间变成了代表“极度危险”的刺目猩红,疯狂嗡鸣!
“梅林的胡子啊!”她失声尖叫,声音在清晨静谧的庄园里显得格外尖锐,“这……这……薇洛!你……你得了绝症?!”
“绝症”两个字如同重锤砸在薇洛尼卡心上,她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冰蓝色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泡泡!泡泡!”
塞莱斯特的声音带着哭腔,尖利地呼唤着家养小精灵的名字。
空气中“噗”的一声轻响,穿着崭新碎花窗帘布“小裙子”、头上歪戴着金箔糖纸帽子的泡泡瞬间出现在房间里。她的大眼睛先是迷茫地眨了眨,随即顺着塞莱斯特惊恐的目光看到了床单上的血迹。
“小……小姐?!”
泡泡网球大的眼睛瞬间被恐惧填满,她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血!小姐流血了!好多血!”她扑到床边,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想去触碰那片红色,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随即一屁股坐倒在地,双手抱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呜哇!小姐要死了!泡泡的小主人得了绝症了!维塔利斯的小玫瑰要凋零了!阿拉斯泰尔主人!波比!泡泡没用!泡泡救不了小姐啊!!”
小精灵凄惨绝望的哭嚎如同魔咒,瞬间将房间里的恐慌推向了顶点。薇洛尼卡只觉得天旋地转,冰冷的绝望感攫住了她。
“闭嘴!泡泡!”
塞莱斯特强自镇定,但声音也在发抖,她紫罗兰色的眼睛快速转动,水晶球在她怀里疯狂震动,光芒在猩红与混乱的彩虹色之间跳跃,“哭没用!不能惊动其他人……尤其是斯内普教授和斯克林杰先生!他们会……他们会……”
她无法想象那两位煞神知道“绝症”后的反应,“我们去圣芒戈!现在!用飞路网!悄悄走!”
这个提议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光。薇洛尼卡用力点头,冰蓝色的眼眸里燃起一丝求生的希望。她胡乱抓起一件晨袍裹住自己沾染了血迹的睡裙。
“泡泡!”
塞莱斯特对着地上哭得打嗝的小精灵命令道,“你留在这里!守住房间!不准任何人进来!不准告诉任何人小姐去了哪里!就说……就说小姐还在睡觉!明白吗?这是命令!”
泡泡抬起涕泪横流的小脸,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忠诚,用力点头,抽噎着:“泡……泡泡明白!守……守住房间!不说!死也不说!”
她挣扎着爬起来,用小小的身体死死抵住房门,仿佛要阻挡死神和一切可能伤害小主人的存在。
塞莱斯特拉着薇洛尼卡冰凉的手,两人如同做贼般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穿过寂静无人的走廊,直奔庄园一楼的壁炉间。绿色的飞路粉被撒入炉膛,火焰瞬间蹿高,变成碧绿色。
“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
塞莱斯特清晰地说道,拉着薇洛尼卡毫不犹豫地踏入了翻腾的翠绿火焰。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过后,她们踉跄着跌出壁炉,落在圣芒戈五楼魔咒伤害科那熙熙攘攘、充满消毒药水味道的候诊大厅里。周围是各式各样中了奇怪魔咒的病人(长着猪鼻子的男人,全身覆盖羽毛的女人),但她们无暇他顾。
薇洛尼卡裹紧晨袍,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塞莱斯特紧紧搀扶着她,紫罗兰色的眼睛里也满是惊惶,两人如同受惊的幼鹿,径直冲向挂着“咨询台”牌子的前台。
“护……护士小姐!”
薇洛尼卡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冰蓝色的眼眸里水光盈盈,充满了无助的恐惧,“救救我……我……我流了好多血……止不住……床单都染红了……我是不是……是不是得了很严重的绝症?”
她的话语破碎,巨大的羞耻感让她几乎抬不起头。
前台坐着一位面容和善、戴着护士帽的中年女巫。她原本正低头整理着病历,听到薇洛尼卡带着哭腔的描述和“绝症”这个词,诧异地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两个明显未成年的女孩,一个黑发蓝眸,容颜精致却面无血色,裹着不合时宜的晨袍,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秋叶;另一个栗发紫眸,同样一脸惊惶,怀里抱着个嗡嗡乱响的水晶球,又仔细回味了一下薇洛尼卡的话。
“噗嗤……”
一声清晰而突兀的轻笑打破了候诊大厅的嘈杂背景音。护士小姐连忙用手捂住嘴,但眼角的细纹已经弯成了月牙,那里面盛满了忍俊不禁和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哦,亲爱的,”护士小姐努力压下笑意,声音变得极其温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包容,“别害怕,小可怜,你这不是绝症。”
她看着薇洛尼卡瞬间睁大的、充满难以置信的冰蓝色眼睛,微笑着,用一种近乎科普的语气清晰地说道:“你这是月经初潮,亲爱的。每个健康的女孩子都会经历的,这代表你长大了,是个真正的大姑娘了。”
“月……月经?”
薇洛尼卡和塞莱斯特异口同声地重复,两张小脸上写满了纯粹的迷茫。这个词汇对她们而言,如同天书。水晶球的嗡鸣也诡异地停顿了一下,光芒变成了困惑的淡黄色。
护士小姐看着她们懵懂无知的样子,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看来你们的女性长辈还没来得及给你们上这重要的一课。”
她指了指大厅一侧的走廊,“去五楼右边的‘女巫健康与生育科’,找玛莎·惠普尔医师,她会详细地、温柔地告诉你们一切,并且给你需要的东西。别担心,亲爱的,这非常、非常正常,而且值得高兴。”
她递给薇洛尼卡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薇洛尼卡冰蓝色的眼眸里,那浓重的恐惧和绝望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羞赧。她不是要死了?只是……长大了?
就在两个女孩带着满脑子问号和劫后余生的恍惚,晕乎乎地走向“女巫健康与生育科”时,银椴庄园的宁静已被彻底粉碎。
壁炉间里残留的飞路粉气息和两个女孩消失的身影,让忠心耿耿又吓破了胆的泡泡陷入了逻辑混乱的漩涡。小姐和特里劳妮小姐不见了!小姐得了绝症流了好多血!
她们一定是去圣芒戈求救,但是没带泡泡!泡泡要守住房间,可是小姐不在房间!小姐会不会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垮了小精灵脆弱的神经。
“哇!!!”更加凄厉绝望的哭嚎如同警报般响彻整个庄园,“小姐没了!小姐被绝症带走了!泡泡的小主人死了!!!”
这撕心裂肺的哭喊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银椴庄园清晨的宁静。
斯内普的套房门被猛地拉开。他显然正在洗漱,墨绿色的丝绒衬衣领口微敞,沾着水珠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脸上还带着剃须膏的白色泡沫。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听到“小姐死了”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爆发出骇人的寒光!周身魔压瞬间失控,房间里的玻璃器皿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甚至连魔杖都没拿,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鬼魅,裹挟着凛冽的杀意和地窖深处最冰冷的寒气,瞬间出现在薇洛尼卡的卧室门口!黑袍在他身后翻滚,如同死神的斗篷。
鲁弗斯·斯克林杰几乎是撞开了自己书房的门。他刚结束晨练,猩红色的傲罗制服外套还搭在臂弯,只穿着深色背心,露出虬结的肌肉和古铜色的皮肤,额角带着汗珠。
泡泡那“小姐死了”的哭喊如同淬毒的匕首刺入他耳中。这位铁血的傲罗办公室主任,在战场上面对无数黑巫师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那张坚毅威严的脸上血色尽褪,狮鬃般的胡须根根戟张,锐利的鹰眸里瞬间爬满了惊骇欲绝的血丝!
他魁梧的身躯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速度,猩红的外套被随手甩飞,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冲向女儿的房间!
“砰!!!”
一声巨响,本尼迪克特和奈芙蒂斯卧室那厚重的橡木门,连同半截门框,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直接从铰链上轰飞!木屑纷飞中,本尼迪克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赤着精壮的上身,深棕色的粗布长裤胡乱套着,石化扭曲的左臂此刻竟诡异地萦绕着一层不稳定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暗红色魔力乱流!那只完好的钴蓝色独眼里燃烧着地狱般的怒火和失去一切的疯狂!他显然是直接从某种“亲密活动”中被这噩耗硬生生拽了出来,甚至来不及穿上衣!
奈芙蒂斯·伊斯梅尔紧随其后,深靛蓝的丝绸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熔金左眼和祖母绿右眼中,慵懒的情欲瞬间被冰冷的杀机和凝重取代。
“谁干的?!”
本尼迪克特的咆哮如同受伤巨兽的嘶吼,带着砂石摩擦的嘶哑,恐怖的魔力威压让走廊的空气都凝滞了,“薇拉呢?!我的小玫瑰呢?!”
他完好的右手下意识地虚空一握,仿佛要召唤他那柄巨大的炼金战斧,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瘫在门口、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泡泡。
泡泡被这恐怖的阵势吓得连哭嚎都噎住了,只剩下剧烈的抽噎,小手指着凌乱的床铺,语无伦次:“血……好多血……小姐……绝症……没了……和特里劳妮小姐……飞路粉……圣芒戈……泡泡没用……”
顺着泡泡颤抖的手指,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聚焦在那张凌乱的大床上,那一片刺目、新鲜、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的暗红色血迹,如同无声的死亡宣告,狠狠撞入每个人的视网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斯内普蜡黄的脸庞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得如同地窖里久不见天日的石像。深黑色的眼眸里,那翻涌的惊涛骇浪瞬间冻结,化为一片死寂的、吞噬一切的虚无深渊。
周身那失控的魔压如同被抽干的潮水般骤然消失,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连灵魂都被瞬间抽离的冰冷空洞。他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死死抠进门框坚硬的木头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留下几道深深的凹痕。
一股混合着毁灭与无尽悲恸的冰冷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潮,以他为中心无声地蔓延开来,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鲁弗斯·斯克林杰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半步才勉强站稳。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片血迹,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剧烈收缩,里面翻涌着无法置信的滔天巨浪。
坚毅的下颌线绷紧如刀锋,牙关紧咬,腮边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狮鬃般的胡须根根倒竖,仿佛每一根毛发都因巨大的悲痛而颤抖。一滴冷汗,顺着他古铜色的、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这位铁血的父亲,此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柱,周身散发着一种山岳将倾般的绝望气息。
本尼迪克特在看到血迹的瞬间,仿佛被最恶毒的诅咒侵蚀,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燃烧的地狱之火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的、荒芜的灰败。
他石化扭曲的左臂上萦绕的狂暴魔力如同被掐灭的火焰,瞬间消散无踪。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捂住胸口,仿佛那里被无形的利刃贯穿,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濒死野兽般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闷哼。
疤痕纵横的脸上,所有的愤怒、杀意都被一种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悲怆取代,他踉跄着向前一步,似乎想靠近那张床,却又像被无形的屏障阻挡,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头,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维塔利斯最后的晨曦……熄灭了吗?
奈芙蒂斯·伊斯梅尔异色的双瞳骤然收缩!熔金左眼中锐利的杀机瞬间被一种深沉的惊愕和难以置信取代,祖母绿右眼则盈满了对眼前三个男人巨大悲恸的感同身受。
她猛地捂住嘴,深靛蓝的睡袍下摆微微颤动。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迅速扫过那片血迹的形状、位置、以及床上凌乱却并无挣扎搏斗痕迹的被褥,熔金左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洞察光芒!
“等等!”
奈芙蒂斯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清晰力量,瞬间打破了房间内死寂的绝望。她快步走到床边,不顾那刺目的红色,修长的手指极其专业地捻起一小块染血的床单布料,凑近鼻尖,熔金左眼微微眯起,仔细分辨着那血液的气味和状态。
随即,她的目光又扫过薇洛尼卡慌乱中遗落在床边椅子上的、沾染了少许暗红痕迹的干净睡衣。
“这不是受伤的血!”
奈芙蒂斯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了然和一丝……啼笑皆非的无奈。她直起身,异色双瞳看向三个仿佛瞬间被石化咒定住的男人,熔金左眼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祖母绿右眼则带着一丝“你们这些愚蠢男人”的戏谑。
“看这位置,这血量,这没有任何魔力伤害残留的气息……”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科普般的冷静,却又难掩一丝笑意,“还有这被匆忙裹走的睡衣……亲爱的们,把你们脑子里那些血腥的谋杀和可怕的绝症画面都收起来吧!”
她顿了顿,看着三双瞬间聚焦在她脸上、充满了惊愕、茫然和一丝微弱希冀的眼睛(斯内普空洞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微光,鲁弗斯绷紧的下颌线微微松动,本尼迪克特猛地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你们的小玫瑰没有受伤,更没有得什么该死的绝症。她只是长大了。”
奈芙蒂斯熔金左眼扫过依旧懵懂的男人们,祖母绿右眼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声音如同沙漠热风拂过沙丘,慵懒却清晰:“她迎来了她的月事,女孩变成女人的重要标志,月经初潮。”
她看着斯内普蜡黄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窘迫的僵硬,鲁弗斯古铜色的脸庞腾地升起两团可疑的红晕,本尼迪克特那只钴蓝色的独眼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就这?”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巨大乌龙愚弄后的虚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