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尼迪克特高大的身躯陷在她身后的床垫里,石化扭曲的左臂隔着薄被虚虚环在她腰侧,那只完好的右手悬在半空,指尖几次试图触碰她散落在枕间的浓密黑卷发,又颓然收回。
沉默像粘稠的蜜糖,裹着未消的委屈和倔强。
本尼迪克特胸膛起伏,鼻腔里全是她身上沙漠烈日曝晒过的纸莎草气息混合着泪水的咸涩。他在黑暗中睁开,疤痕在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收紧手臂,隔着被子将人整个捞进怀里。奈芙蒂斯猝不及防,惊呼被堵在喉咙里,熔金左眼和祖母绿右眼在黑暗中迸出火星:“放开!本尼迪克特·维塔利斯!我说了我们完了!”
“没完。”
本尼迪克特的声音沉得像地心传来的闷雷,下巴抵在她头顶,灼热的呼吸喷在她发旋,“永远完不了。奈芙,这个暑假,我们就结婚。”
“结婚?”
奈芙蒂斯像是被烫到,挣扎更烈,异色双瞳在黑暗中燃烧,“你想得美!两天前还嚷着配不上我的‘残废’,现在就想用戒指套牢我?本尼,你的脸皮比胡夫金字塔的基座还厚!”
“那就让它更厚一点。”
本尼迪克特低笑,胸腔震动带得奈芙蒂斯也跟着轻颤。他忽然低下头,灼热的唇贴上她敏感的耳廓,气息滚烫地钻进她耳蜗,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痞气,“或者……我们先弄出个小维塔利斯?到时候,你抱着孩子,还能往哪跑?嗯?”
“你!”
奈芙蒂斯浑身一僵,随即像被点燃的炸药桶,手肘狠狠向后捣去,“混蛋!下流!维塔利斯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本尼迪克特闷哼一声,却将人箍得更紧,笑声在夜色里漾开,带着劫后余生的放肆和某种尘埃落定的笃定:“丢脸?奈芙,你还没见识过维塔利斯家族生命魔法真正的‘脸面’呢。”
他话音未落,右手已闪电般掐出一个古老繁复的手印,低沉的咒语如同唤醒沉睡巨兽的号角,从他唇齿间流淌而出。
嗡——
空气仿佛被无形重锤击打,发出低频的震颤。奈芙蒂斯只觉得紧贴着自己的那具躯体温度骤升,魔力如沸腾的岩浆般奔涌!下一秒,让她毕生难忘的诡谲一幕发生了——
本尼迪克特的身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光影剧烈扭曲、荡漾!一道半透明的虚影竟从他后背“剥离”而出!那虚影迅速凝实,化为另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贲张、连疤痕走向都一模一样的本尼迪克特·维塔利斯!
两个本尼迪克特!
一个依旧从背后紧拥着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另一个则侧卧在她面前,眼中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与她惊骇的异色双瞳咫尺相对!
“梅林的……胡子……”
奈芙蒂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熔金左眼和祖母绿右眼瞪大到极致,几乎要脱眶而出。
她甚至能感受到面前这个“新”本尼迪克特身上传来的、与身后之人毫无二致的体温和心跳!不是幻象,不是分身,是实实在在的、拥有相同血肉与魔力的存在!
“维塔利斯的‘血肉分形’,”床内侧的本尼迪克特(姑且称为本尼一号)低沉开口,指尖拂过奈芙蒂斯震惊到失语的脸颊,“生命魔法触及本源规则后的禁忌应用。分裂的不只是影子,是实实在在的□□与魔力核心。父亲巅峰时期,能同时维持四个‘自己’。”
奈芙蒂斯猛地扭头,看向身后那个依旧拥着她的本尼迪克特(本尼二号)。
他垂眸看着她,独眼中带着深沉的怜惜:“这条手臂,”他抬起那只石化扭曲、如同枯槁树枝的左臂,“这身伤疤,若我想,顷刻间便能以分形重塑的血肉覆盖、治愈,甚至……彻底替换。”
“那你为什么……”奈芙蒂斯的声音干涩沙哑,巨大的冲击让她暂时忘却了愤怒,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困惑和一丝尖锐的心疼,“为什么还要留着它们?为什么要用这副……这副样子推开我?”
她指尖颤抖着,几乎不敢触碰那条狰狞的手臂。
本尼二号将下巴搁在她发顶,手臂收紧,声音沉缓如磐石:“因为‘弱者’才需要伤痕来博取同情,而‘强者’的伤疤,只会引来更疯狂的围猎。奈芙,维塔利斯家族的血仇未雪,帕金森、马尔福那些毒蛇还在暗处吐信。魔法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康奈利(福吉)如履薄冰,鲁弗斯(斯克林杰)步步为营。”
他顿了顿,独眼中寒光凛冽:“我们需要时间,需要麻痹敌人,需要让那些以为维塔利斯已经彻底凋零的刽子手放松警惕。一个拖着残躯、实力大损、连拥抱爱人都做不到的本尼迪克特,比一个完好无损、锋芒毕露的维塔利斯二少爷,更能让他们安心睡觉。”
床内侧的本尼一号接过了话,指尖缠绕起奈芙蒂斯一缕黑发:“所以,这伤,得留着。这副‘残废’的样子,得演下去。直到我们将那份染血的契约拍在威森加摩的桌子上,直到我们将那些名字一个个钉死在阿兹卡班最深的牢房里!直到……维塔利斯的名字,重新刻回二十八纯血家族的荣光之墙!”
奈芙蒂斯静静地听着,异色双瞳中的怒火早已被翻涌的心疼、震惊和一种深沉的明悟取代。
她伸出手,不再是抗拒,而是轻轻地、带着无尽怜惜地抚上了本尼二号脸上那道焦黑的灼痕,指尖下的皮肤温热而真实。
“所以……斯内普也知道?”
她轻声问,想起地窖里那个黑袍男人冰冷洞悉的目光。
“西弗勒斯……”
本尼二号微微颔首,“他知道。也只有他知道。薇洛尼卡,”他提到侄女的名字时,声音变得异常柔和而沉重,“她还太小。她承受的已经够多了。这些黑暗里的算计,刀尖上的舞蹈,不该过早压在她肩上。知道得越少,对她,对所有人,都越安全。”
奈芙蒂斯沉默了。月光透过纱帘,洒在两个本尼迪克特一模一样的脸庞上,一个目光沉静如渊,一个眼底带着安抚的暖意。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潮水般冲刷着她的认知。
维塔利斯家族背负的不仅是血仇,还有如此沉重的、需要以身为饵的谋略。而她深爱的男人,不仅在炼狱中爬了回来,还独自扛着这样的秘密,用自残般的方式守护着家族的未来。
心口那块坚冰彻底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酸楚的柔软和一种更为炽热的决心。她忽然用力,挣脱了本尼二号的怀抱,在两人微怔的目光中,猛地翻身坐起!
然后,在两人错愕的注视下,她张开双臂,以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拒绝的姿态,一手一个,将两个本尼迪克特同时紧紧搂进怀里!深靛蓝的睡袍滑落,露出光洁的肩头,她将脸深深埋进两个坚实的胸膛之间,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容置疑的强势:
“两个混蛋!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以为我是谁?路边经不起风吹雨打的纸莎草吗?!”
她抬起脸,熔金左眼和祖母绿右眼轮流瞪视着两张近在咫尺的脸庞,里面燃烧着被隐瞒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从今往后休想再甩开我”的霸道,“听着!本尼迪克特·维塔利斯,一个也好,两个也罢!你们的伤,你们的戏,你们的仇……我奈芙蒂斯·伊斯梅尔,管定了!”
她顿了顿,异色双瞳在月光下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一字一句,如同刻下誓言:“结婚!暑假就结!我要让所有人看着!看着你们的‘残废’二少爷,是怎么娶到埃及最耀眼的星辰的!看着维塔利斯家的玫瑰,是怎么在荆棘里重新盛放的!”
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将两个本尼迪克特脸上那如出一辙的、近乎呆滞的狂喜照得分明。
银椴庄园暖室内的空气仿佛被奈芙蒂斯那句“暑假就结!”点燃,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又破釜沉舟的炽热。
两个本尼迪克特,一个仍从背后紧拥着她,一个侧卧在她面前,同时因她的话语而僵硬,随即,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深沉如海的感动席卷了他们。本尼二号(背后那个)将脸更深地埋进她浓密的黑卷发,贪婪地呼吸着那混合了沙漠阳光与泪水的独特气息,而本尼一号(面前那个)则伸出右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抚上她深橄榄色的脸颊,指尖擦过残留的泪痕。
“好,”本尼一号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就在银椴庄园。就在这里,我们的家。”
他环视着这间充满维塔利斯家族古老气息的房间,目光扫过墙上繁复的魔法纹章,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镀上银辉的椴树林,“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见证过维塔利斯的荣光,也吞咽过我们的血泪。在这里重新开始,再合适不过。”
奈芙蒂斯靠在本尼二号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熔金左眼和祖母绿右眼微微眯起,带着一种精明的考量:“宾客……不能太多。马尔福、帕金森那些人的眼睛无处不在,魔法部里也未必干净。一个小小的、‘低调’的婚礼,才符合你这位‘实力大损’的维塔利斯少爷的人设,不是吗?”
她故意在“实力大损”上加了重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本尼一号闻言,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起,独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委屈你了,奈芙。”他粗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埃及最耀眼的星辰,本该有最盛大的庆典,让整个魔法界都为之侧目。”
“只要你不再推开我,”奈芙蒂斯猛地转过头,异色双瞳直直望进他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只要你站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我就不觉得委屈。”
她伸出手,覆盖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背,掌心温热而有力,“本尼,我要的是你,不是铺满玫瑰花的红毯和数不清的掌声。那些,帝王谷里我见得够多了。”
两个本尼迪克特的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胀而温暖。本尼二号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低沉的声音带着承诺的重量:“永远不会了。奈芙,再也不会了。”
暖意和决心在小小的空间里流淌,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然而,奈芙蒂斯的眉头却突然微微皱起,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她坐直身体,目光在两个一模一样的本尼迪克特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本尼一号脸上,异色双瞳里充满了探究:“等等……本尼,你刚才说……维塔利斯的‘血肉分形’?”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贲张的胸肌,感受着那真实不虚的触感,“那……薇洛尼卡呢?她也能这样?分裂出另一个自己?”
她想起那个有着冰蓝色眼眸、安静得让人心疼的少女,如果她也能拥有这样的能力,那对她孱弱的身体和需要隐藏的身份,将是多么强大的助力。
本尼一号和本尼二号同时沉默了一瞬,空气似乎凝滞了几分。
本尼一号缓缓摇头,独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光芒:“不,奈芙。维塔利斯家族的生命魔法……这条血脉的传承有些特殊。”
他斟酌着词句,像是在揭开一个尘封的禁忌,“‘血肉分形’,这种触及生命本源规则的禁忌魔法,只有流淌着维塔利斯之血的男性才能掌握。父亲可以,阿拉斯泰尔大哥可以,我……也可以。但薇洛尼卡,她是女孩。”
奈芙蒂斯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那太可惜了……”她喃喃道,为那个命运多舛的女孩感到一丝遗憾。
“但是,”本尼二号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神秘的意味,他微微前倾,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奇异的光,“维塔利斯家族的血脉,对‘联结’有着独特的影响。”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当一个维塔利斯家族的女性……真正与她的伴侣身心交融,达到最深层次的‘结合’时……”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维塔利斯的血脉之力,会如同古老的契约般,自然而然地流经她的身体,注入她的伴侣体内。”
奈芙蒂斯的异色双瞳瞬间睁大,熔金和祖母绿中充满了震惊:“你是说……?!”
本尼二号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是的。到那时,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会自然而然地‘理解’并‘掌握’维塔利斯家族的核心魔法奥秘,包括……‘血肉分形’。”
他抬起那只石化扭曲的左臂,轻轻晃了晃,“就像某种……血脉的馈赠,或者……烙印。”
本尼一号接过话,语气更加郑重:“而且,这种‘馈赠’并非单向。它象征着最深的联结和信任。维塔利斯家族的金库里,存放着世代相传的戒指,由特殊的魔法金属和生命魔法的结晶锻造而成。当维塔利斯的女性认定她的伴侣,这枚戒指便会激活,成为传递这份力量的关键媒介之一。”
暖室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奈芙蒂斯消化着这个惊人的秘密,异色双瞳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熔金左眼危险地眯起,祖母绿右眼则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目光在两个本尼迪克特身上逡巡:“那……当年在帝王谷的沙丘后面……我们……咳……那次之后,你怎么没告诉我这个?嗯?”
她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本尼一号的胸膛。
两个本尼迪克特的身体同时一僵,本尼一号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尴尬的红晕(虽然光线昏暗看不真切),本尼二号则低咳一声,将头埋得更深了些:“那时候……情况紧急……而且……咳咳……魔力交融的程度还……不够‘深’……”他的声音含糊不清。
奈芙蒂斯哼了一声,倒也没有继续追究,只是将这个关乎家族核心的秘密深深记在心里。
随即,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狡黠:“所以……照这么说……”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庄园庭院里某个黑袍身影身上,“我们可爱的小薇拉……她将来那位‘身心交融’的伴侣……岂不是……”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异色双瞳亮得惊人。
本尼一号几乎立刻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带着恶劣趣味的笑容,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哦,你说西弗勒斯?”
他故意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随即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近乎调侃,“那还用猜吗?维塔利斯的金库里,那枚本该属于薇洛尼卡的戒指……还有那份‘馈赠’……”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加深,“我看啊,迟早都是斯内普的了。那家伙,估计连拒绝的机会都不会给薇拉。”
“噗嗤,”奈芙蒂斯忍不住笑出声,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西弗勒斯·斯内普那张万年冰封的蜡黄脸,若是得知自己不仅成了小女友的“监护人”,还即将被动接收一份来自维塔利斯祖传的、附带“分身”技能的“大礼包”时,会是什么表情。
是惊得打翻坩埚?还是耳朵红得更厉害?光是想象,就让她乐不可支。
“可怜的西弗勒斯,”本尼二号也闷闷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他这辈子最想摆脱的大概就是麻烦,结果麻烦自己长腿跑过来,还带着嫁妆……哦不,是带着‘赠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认真,“不过,说真的,也只有他。阿拉斯泰尔大哥当年就说过,西弗勒斯那小子,看着阴沉,骨子里比谁都执拗,认定了的东西,九头驺吾都拉不回来。薇拉交给他……我们放心。”
奈芙蒂斯赞同地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异色双瞳转了转,带着点小恶魔般的算计:“你说……我们要不要提前‘剧透’一下?比如……匿名给斯内普寄一本《维塔利斯血脉魔法与伴侣联结初探》?或者……在他熬制生死水的时候,让泡泡在坩埚旁边念一段相关咒语?”
她越说越觉得有趣。
“饶了他吧,奈芙。”
本尼一号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西弗勒斯的心脏承受力,大概只比他的坩埚厚一点点。这种‘惊喜’,还是留到该揭晓的时候,让他自己去‘体会’比较好。”
他想象着斯内普可能出现的反应,独眼里也充满了恶趣味,“那场面,一定……相当精彩。”
暖室内的气氛变得轻松而温馨,劫后余生的庆幸、揭开秘密的释然、以及对未来的调侃和期待交织在一起。
奈芙蒂斯放松地靠回本尼二号的怀里,本尼一号则侧身躺下,手臂自然地搭在她的腰间。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如同最坚实的壁垒,将她护在中间。月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将三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婚礼的事,”奈芙蒂斯的声音带着困倦的慵懒,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明天就开始准备。波比和阿尔弗雷德会帮忙。宾客名单……就按我们说的,只请最信任的人。邓布利多校长、麦格教授、鲁弗斯和薇拉、康奈利……”
她一个个数着名字,声音越来越低,“还有……菲利克斯那个小鬼头,他得来做我的花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