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莱斯特猛地一抖，水晶球在她怀里发出惊恐的嗡鸣。

“因为你的毛手毛脚、缺乏最基本的课堂纪律和对他人的安全意识，导致斯克林杰小姐暴露在曼德拉草的致命哭声之下，险些酿成严重后果。”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斯莱特林，扣十分！”

塞莱斯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水晶球里除了恐惧和愧疚，还清晰地闪过一道微弱的、代表“理解”的淡蓝色光晕，她“看”到了斯内普教授那冰冷话语下翻涌的强烈后怕和愤怒，那愤怒并非针对她，而是针对那差点伤害到薇洛尼卡的危险。

他扣分，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一种严厉的警告和宣泄。

“另外，”斯内普的声音毫无起伏，继续宣判，“课后留堂一周。地点：温室。任务：清理这里所有弗洛伯毛虫分泌的黏液！用你的手，亲自感受一下什么叫‘专注’和‘责任’！”

清理弗洛伯毛虫黏液，那黏糊糊、滑腻腻、散发着怪味的活儿，绝对是精神上的酷刑。

塞莱斯特抽噎着，用力点头，水晶球的光芒黯淡下去，充满了认命的沮丧。

接着，斯内普的目光转向薇洛尼卡。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但语速却快得异乎寻常，像在掩饰某种情绪，又像急于摆脱这个麻烦：“至于你，斯克林杰小姐。”

薇洛尼卡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下次再犯这种因为他人干扰或自身疏忽，导致防护措施失效的低级错误，进而迫使一位教授不得不中断其……重要的巡视工作，”他刻意加重了“巡视”这个词，仿佛在强调自己只是“恰好路过”，“来处理这种本不该发生的状况……”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抑极大的不耐烦，“那么，斯莱特林也照扣不误！无论你是谁的女儿！”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迁怒般的严厉。但薇洛尼卡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他是在用扣分威胁，掩饰他刚才的及时出手吗？

“现在，”斯内普猛地一甩黑袍袖口，仿佛要甩掉什么脏东西，语气斩钉截铁，“立刻！马上！去医疗翼找庞弗雷夫人！检查你的耳朵！别指望我会浪费时间送你过去！”

他转过身，只留给薇洛尼卡一个翻涌着怒气的黑袍背影，大步流星地朝温室门口走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愚蠢的气息。

但他的话语，那潜台词如同烙印般烫在薇洛尼卡心上：快去检查！别真聋了！笨蛋！

薇洛尼卡看着那迅速消失在温室门口的黑影，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右耳，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恐惧褪去后，残留的耳鸣，斯内普教授那滑稽又严厉的无声指挥，他那别扭的关心和最后一句吼出来的威胁……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薇洛！你没事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塞莱斯特扑过来，紧紧抱住她，眼泪蹭了她一脸。

斯普劳特教授也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关切和后怕：“梅林保佑！快，孩子，快去医疗翼！斯内普教授说得对，必须立刻检查！塞莱斯特，你陪她去！”

薇洛尼卡被塞莱斯特半扶半拽地拉出了温室。春日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右耳深处那顽固的嗡鸣和刺痛。

庞弗雷夫人的检查细致而严肃，确认了右耳鼓膜有轻微震荡损伤和魔力共鸣引发的短暂性耳鸣，需要涂抹特制的舒缓药膏并静养一天，但幸运的是没有造成永久性损伤。

塞莱斯特全程像只受惊的兔子，红着眼睛，愧疚地守在旁边。

当薇洛尼卡耳朵里塞着药棉，和塞莱斯特一起走出医疗翼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金辉将城堡长长的走廊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她们刚拐过一个堆放着盔甲装饰的转角，就看到前方不远处，那个熟悉的、如同凝固阴影般的黑袍身影正背对着她们，似乎正要下楼。

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薇洛尼卡的心跳微微加快。塞莱斯特也看到了，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水晶球瞬间变成了代表“紧张”的灰蓝色。

薇洛尼卡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被一种坚定的光芒取代。她轻轻挣脱塞莱斯特的手，向前快走了几步。

“斯内普教授！”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前方的黑影顿住了脚步，但没有立刻回头。

薇洛尼卡又向前走了两步，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她看着那挺直却仿佛永远背负着沉重事物的黑色背影，鼓足勇气，用比刚才更轻、却足够让对方听清的音量，小声地、清晰地补充道：

“谢谢您……西弗勒斯哥哥……在温室。”

最后那个称呼，她几乎是含在喉咙里，带着一丝试探和不易察觉的亲昵。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斯内普的背影瞬间变得极其僵硬。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像一尊突然被施了石化咒的黑曜石雕像。

然后，薇洛尼卡和塞莱斯特都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极短促、极压抑、仿佛从鼻腔深处硬挤出来的冷哼：

“哼！”

那声音里包含了太多东西：不屑？恼怒？尴尬？或者……一丝被戳破什么的狼狈？

紧接着，在薇洛尼卡和塞莱斯特惊讶的目光中，斯内普教授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猛地加快了脚步！那宽大的黑袍下摆因为他陡然加快的步伐而剧烈地翻滚起来，如同被狂风卷动的乌云，又像是被惊扰的蝙蝠翅膀，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气势，迅速地、决绝地消失在下楼的楼梯拐角处，只留下走廊里一片寂静和两个面面相觑的女孩。

塞莱斯特张大了嘴巴，水晶球里的灰蓝色瞬间被一片代表“震惊”和“恍然大悟”的亮银色取代，球体深处甚至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黑袍翻飞、疑似落荒而逃的Q版剪影。

薇洛尼卡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楼梯口，右耳的嗡鸣似乎被这滑稽的一幕冲淡了不少。眼眸里，最初残留的惊吓和茫然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忍俊不禁的、如同春日融冰般清澈的笑意，悄悄在眼底漾开。

她轻轻摸了摸塞着药棉的右耳，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和调侃：“跑得真快……西弗勒斯哥哥……是不是去洗头了？”

想到他那头在阳光下似乎更显油腻的黑发，再结合他刚才狼狈逃窜的背影，薇洛尼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噗嗤！”

薇洛尼卡嘴角那抹忍俊不禁的笑意还未完全消散，走廊尽头便传来了两道熟悉的身影和一阵毫不掩饰的、爽朗至极的笑声。

那笑声如同沙漠里奔涌的泉水，带着独特的韵律和感染力，瞬间打破了楼梯口残留的微妙寂静。

“哎呀呀，瞧瞧我们撞见了什么？一场斯莱特林院长的‘风速竞走’表演？”

奈芙蒂斯挽着本尼迪克特的手臂，深靛蓝的长袍随着她轻快的步伐翻飞，熔金左眼闪烁着促狭的光芒，祖母绿右眼则盈满了纯粹的愉悦。她显然目睹了斯内普那堪称落荒而逃的最后一幕。

本尼迪克特走在她身边，高大的身躯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疤痕纵横的脸上努力维持着严肃，但那双沉淀着星辰与苦难的钴蓝色眼眸里，也清晰地映着笑意。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被奈芙蒂斯紧紧挽着，石化扭曲的左臂则藏在宽大的袖袍下，似乎因为主人的心情而微微放松了些许。

“速度惊人，堪比躲避巨怪投掷的粪弹。”

本尼迪克特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刻薄的幽默感，虽然语气依旧平稳，但话语里的调侃意味却不容错辨。他显然也对斯内普那狼狈的背影印象深刻。

薇洛尼卡和塞莱斯特同时转过身，脸上都带着被抓包的微窘。薇洛尼卡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刚才调侃西弗勒斯哥哥的轻松瞬间被面对长辈的羞赧取代，耳尖悄悄泛起了红晕。

塞莱斯特则立刻抱紧了怀里的水晶球，球体瞬间变成了代表“看好戏”的亮粉色，还兴奋地嗡鸣了两声。

“伊斯梅尔教授，本尼叔叔。”薇洛尼卡轻声问好，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奈芙蒂斯几步就走到她们面前，异色双瞳饶有兴致地在薇洛尼卡微红的耳尖和塞莱斯特兴奋的小脸上扫过。

“哦，我的小玫瑰，”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里满是戏谑，“还有我们的小预言家。看来刚才这里发生了一件非常、非常有趣的事情？能让我们的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展现出如此……嗯……敏捷的身手？”

她刻意模仿着斯内普那种低沉丝滑的语调，惟妙惟肖，逗得塞莱斯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水晶球的粉色光芒更盛。

薇洛尼卡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没……没什么，教授。我只是……向斯内普教授道谢，在温室他救了我……”声音越说越小。

“道谢？”

奈芙蒂斯夸张地挑高了眉毛，熔金左眼仿佛在燃烧着八卦的火焰，“仅仅是道谢，就能让霍格沃茨最阴沉、最稳如泰山的魔药大师表演出‘幻影移形’般的速度？啧啧啧，薇洛宝贝，你这声‘谢谢’的威力，怕不是比曼德拉草的哭声还震撼人心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身边的本尼迪克特，“亲爱的，你说是不是？”

本尼迪克特轻咳了一声，试图保持严肃，但嘴角那点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看向薇洛尼卡，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赞许，以及更多的好奇：“的确……不同寻常。西弗勒斯很少对‘谢谢’这个词产生如此剧烈的……位移反应。”

他斟酌着用词，努力不让自己也笑出声。

“那是因为薇洛叫他‘西弗勒斯哥哥’啦！”

塞莱斯特再也按捺不住分享八卦的冲动，紫罗兰色的大眼睛闪闪发亮，抱着水晶球迫不及待地抢答，“就在刚才！薇洛对着斯内普教授的背影喊的！‘谢谢您……西弗勒斯哥哥……在温室’！然后教授就‘哼’了一声，跑得比中了‘塔朗泰拉舞’咒还快！”

她模仿着薇洛尼卡的语气和斯内普的冷哼，绘声绘色，还配上了水晶球里同步投影出的Q版黑袍小人仓皇逃窜的动态影像。

“噗，哈哈哈哈！”

薇洛尼卡的脸颊此刻已经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塞莱斯特的“复述”简直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羞恼，瞪了塞莱斯特一眼：“塞莱斯特！你……你别说出来啊！”

“为什么不能说？”

塞莱斯特理直气壮，水晶球里的Q版小人还在欢快地蹦跶，“多厉害啊！整个霍格沃茨，谁敢这么叫斯内普教授？只有薇洛你敢！水晶球说，这叫‘爱的魔力转圈圈’，虽然转的是逃跑的圈圈……”

她越说越得意，完全没注意到薇洛尼卡羞愤欲死的表情和两位教授更加促狭的眼神。

“好了好了，塞莱斯特，别逗薇洛了。”

奈芙蒂斯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但异色双瞳里的戏谑丝毫未减，“不过说真的，薇洛，干得漂亮！这绝对是我今天听到最开心的事情！比研究出一卷新的守护神祇契约咒文还开心！”

她用力拍了拍薇洛尼卡的肩膀，以示“鼓励”。

薇洛尼卡捂着脸，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她求助般地看向本尼迪克特，希望这位看起来更稳重的教授能帮她解围。

本尼迪克特接收到她可怜兮兮的目光，努力收敛了笑意，清了清嗓子：“嗯……薇洛尼卡，表达感谢是好的。至于称呼……嗯，比较……独特。”

塞莱斯特立刻捕捉到了这新的“战场”，紫罗兰色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抱着嗡嗡作响、粉色光芒中开始夹杂暧昧桃心图案的水晶球，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局”。

“就是就是！”她大声附和奈芙蒂斯，小脸上满是促狭，“布莱克教授，您看伊斯梅尔教授多热情！您是不是也急着跟伊斯梅尔教授去宿舍‘亲亲’啊？粉红色泡泡都要溢出来啦！”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着泡泡爆开的动作。

“轰！”

塞莱斯特这句话的威力，堪比一百个曼德拉草同时在耳边尖叫！

薇洛尼卡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脸的手指缝开得更大，冰蓝色的眼睛瞪圆了，简直不敢相信塞莱斯特的胆大包天。

奈芙蒂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带着羞愤的爆笑声，一边笑一边去捂塞莱斯特的嘴：“塞莱斯特·特里劳妮！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小混蛋！我要给你灌吐真剂！不！我要把你塞进金字塔里关一百年！”

本尼迪克特则彻底石化在了原地。不是魔法意义上的石化，而是精神层面的。他整个人像被一道无声的霹雳击中，高大的身躯僵直，疤痕纵横的脸上血色尽褪，随即又以惊人的速度涨得通红，从脖颈一路蔓延到发际线，连那道狰狞的灼痕都仿佛在发烫。

他那双钴蓝色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盛满了极致的震惊、羞耻、慌乱，还有一丝被当众揭穿的“天要亡我”的绝望。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无意识地松开了奈芙蒂斯，僵硬地垂在身侧，而石化扭曲的左臂……宽大的袖袍下，似乎传来了某种极其细微的、类似蒸汽泄漏的“滋滋”声，仿佛那石化的肢体内部正经历着剧烈的情绪沸腾，即将喷出粉红色的蒸汽！

“我……我……”

本尼迪克特的嘴唇开合了几下，却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他猛地转身，动作僵硬得如同生了锈的骑士铠甲，看那架势，似乎下一秒就要效仿斯内普，上演另一场“风速竞走”。

“站住！本尼！”

奈芙蒂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袍袖，虽然她自己也是笑得花枝乱颤，脸颊绯红，但显然不想让另一个主角也逃跑，“跑什么！塞莱斯特胡说八道的！粉红泡泡？那是她想象力太丰富！”

她一边解释（虽然听起来毫无说服力），一边用力把试图挣脱的本尼迪克特往回拽。

塞莱斯特得意地抱着闪烁桃心光芒的水晶球，昂着小脑袋：“我可没说谎！水晶球看到的！粉红泡泡！亲亲！”她唯恐天下不乱地又重复了一遍关键词。

薇洛尼卡看着眼前这混乱又滑稽的一幕：羞愤欲绝、试图逃跑却被拽住的本尼迪克特教授；笑得毫无形象、拼命“解释”却越描越黑的奈芙蒂斯教授；以及那个叉着腰、得意洋洋、不断“爆料”的小预言家塞莱斯特。

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最初的羞恼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温暖和欢乐取代。右耳深处的嗡鸣似乎也被这充满生气的喧闹彻底驱散了。

她看着本尼迪克特教授那窘迫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再联想到刚才斯内普教授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些平日里或阴沉或严肃或强大的教授们，也有如此鲜活、如此……可爱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