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姆斯特朗的寒风像裹着冰碴的刀,刮过维奥莱塔·帕金森裸露的脸颊和脖颈。
巨大的黑船如同搁浅的巨兽骨架,在铅灰色天空和墨黑冰湖的映衬下,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她踉跄着踏上覆满霜雪的码头,昂贵的龙皮靴踩在粗糙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空洞的声响,与她此刻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格格不入。
霍格沃茨的驱逐像烙印般灼烫着她的自尊,而眼前这座如同堡垒般阴森、弥漫着铁锈与寒冰气息的城堡,则让她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恐惧。
卡卡洛夫高大的身影裹在厚重的深蓝色毛皮镶边长袍里,油腻的黑色卷发在凛冽的风中纹丝不动,如同冻住的沥青。他浅蓝色的眼睛扫过维奥莱塔,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评估死物的冰冷,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被投入熔炉的失败炼金制品。
“跟上,帕金森小姐。”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比寒风更刺骨,毫无温度地穿透呼啸的风声,“晨练时间。德姆斯特朗的规矩,新生入校第一天,先认识认识这里的‘热情’。”
维奥莱塔猛地顿住脚步,昂贵的蛇皮行李箱脱手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她扬起下巴,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斯莱特林的骄傲,尽管卷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贴在苍白失血的脸上。
“晨练?”
她的声音因寒冷和愤怒而尖利颤抖,“在这种能把巨怪冻僵的鬼天气?卡卡洛夫校长,我想我需要先安顿下来,熟悉环境!我是帕金森家族的……”
“帕金森家族?”
卡卡洛夫发出一声短促、充满讥诮的嗤笑,打断了她的话。
他缓缓转过身,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完全笼罩了她,冻湖般的眼睛俯视着她,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残忍的怜悯。
“在这里,帕金森小姐,”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维奥莱塔的耳膜,“姓氏不是你的勋章,而是刑架上为你量身定做的锁链。霍格沃茨把你当瘟疫扫地出门,布斯巴顿的大门对帕金森的姓氏彻底关闭。你以为你父亲马尔科姆·帕金森,那个曾经在魔法部交通司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为什么像丢掉一块烫手山芋一样,把你塞给我这个‘叛徒校长’?”
他微微俯身,带着毛皮和冰雪气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维奥莱塔能看清他眼中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光芒。
“因为他别无选择!”
卡卡洛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霍格沃茨的永久除名令上,盖着邓布利多和所有校董的印章,罪名是‘恶意使用黑魔法袭击同学’和‘亵渎学院之灵’!魔法部的《预言家日报》很快就会让整个欧洲都知道,帕金森家的大小姐是个什么货色!你以为他把你送来是让你继续当大小姐的?不!他是把你丢进德姆斯特朗的冰窟窿里,祈求我的‘怜悯’,让你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这里苟延残喘,别死得太快给他惹麻烦!”
父亲马尔科姆在出发前夜,那张因绝望和屈辱而扭曲的脸,那句如同冰水浇头的话,再次清晰地回响在维奥莱塔耳边:“霍格沃茨把你当瘟疫!布斯巴顿拒绝帕金森的姓氏!想活下去?去求那个叛徒校长的怜悯吧!别给家族再添一丝一毫的耻辱!” 那不再是父亲的叮嘱,而是冰冷的、赤裸裸的抛弃宣言!
巨大的恐慌和被至亲背叛的屈辱瞬间攫住了维奥莱塔的心脏,压过了寒冷。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不!不是我的错!都是那个贱人!那个野种薇洛尼卡·斯克林杰!是她!她是个怪物!她会蛇佬腔!她的魔杖……”
“薇洛尼卡·斯克林杰?”
卡卡洛夫重复着这个名字,浅蓝色的瞳孔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金色符文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他的嘴角却勾起一个更加冰冷、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啊,我亲爱的教女。”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刻意强调的亲昵,如同毒蛇吐出信子舔舐着猎物,“多么优秀、多么耀眼的孩子。霍格沃茨的瑰宝,鲁弗斯·斯克林杰的掌上明珠,福吉部长的教孙女……”
他每说出一个身份,维奥莱塔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哦,对了,现在还是我,伊戈尔·卡卡洛夫,名义上的教女。一份牢不可破的誓言,将我们紧密相连。”
“教…教女?!”
维奥莱塔如遭雷击,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难以置信地尖叫,“你?!你认那个泥巴种养大的野种当教女?!所以呢?你要用你校长的特权来替你的宝贝教女报复我吗?哈!卡卡洛夫,你也不过是邓布利多的一条……”
“报复?”
卡卡洛夫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变得如同极地冰川般森寒。他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冰湖边回荡,带着无尽的嘲讽。
“帕金森小姐,你太高估了自己的价值,也低估了德姆斯特朗的‘规矩’。”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淬毒的冰锥,“在这里,不需要‘特权’来对付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虫。帕金森家族那点可怜的血统,在德姆斯特朗的冰原上,只剩下无用的嘴硬了吗?”
话音未落,卡卡洛夫枯瘦但有力的手已闪电般抬起!
“清水如泉!速速禁锢!”
两道咒语几乎不分先后地激射而出!
一股冰冷刺骨、蕴含着强大魔力的水柱凭空出现,并非普通清水,而是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冰湖之水,精准地冲击在维奥莱塔的胸口!
巨大的力道让她瞬间窒息,昂贵的毛皮斗篷瞬间湿透,冰冷的水流灌入她的口鼻,呛得她眼前发黑!
与此同时,数条由魔力凝结而成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链如同毒蛇般缠绕而上,瞬间捆住了她的手脚和腰身!冰链触体,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骨髓,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不…放开我!你这个叛徒!疯子!”
维奥莱塔在冰水与寒链的双重折磨下拼命挣扎尖叫,声音因寒冷和恐惧而破碎不堪。
卡卡洛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他魔杖稳稳指向被冰链捆缚、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维奥莱塔,杖尖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维奥莱塔惊恐的尖叫声被骤然拔高的失重感堵在了喉咙里!无形的力量将她连同缠绕周身的冰链一起猛地提离了地面,悬在离冰冷湖面数英尺的空中。
寒风像无数把小刀,疯狂地切割着她湿透的衣服和皮肤,带走每一丝可怜的热量。她像一只被蛛网困住的飞虫,徒劳地扭动着,冰链摩擦着皮肤,带来刺骨的疼痛和更深的寒意。
“看来帕金森家的继承人,需要更深刻地理解‘规矩’的含义。”卡卡洛夫的声音如同寒风吹过墓穴,他魔杖优雅地向下一点!
“噗通!!”
巨大的水花伴随着维奥莱塔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呛咳声在墨黑的冰湖中炸开!
刺骨的寒冷如同亿万根钢针,瞬间穿透湿透的衣物,狠狠扎进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那寒意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冰冷,更带着一股阴森的魔法力量,疯狂地侵蚀着她的体温和魔力,让她感觉血液都要凝固,灵魂都要被冻僵!冰链依旧紧紧捆缚着她,拖着她向幽暗的湖底沉去!
冰冷腥臭的湖水疯狂地涌入她的口鼻,灌进她的肺里,带来火烧般的剧痛和濒死的窒息感!她拼命挣扎,手脚却被冰链死死锁住,魔力在极寒中如同被冻结的溪流,完全无法调动!眼前是无尽的黑暗和翻涌的墨绿色水波,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就在她肺部的空气即将耗尽,意识开始模糊的瞬间——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将她猛地从冰冷的死亡深渊中拽了出来!
“咳咳咳,呕!”
维奥莱塔被重重摔在湖边坚硬的冻土上,冰链应声碎裂消失。她蜷缩成一团,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地咳嗽、干呕,冰水和胃液混合着从口鼻中喷出,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渣,刺得肺叶生疼。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迅速在寒风中凝结出白色的冰霜。金色的头发冻成一缕缕冰凌,狼狈地贴在惨白如纸的脸上。
她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牙齿疯狂地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和生理性的抽泣。极致的寒冷和濒死的恐惧彻底摧毁了她的意志,什么纯血骄傲,什么家族荣耀,在死亡的冰冷触感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卡卡洛夫踱步到她面前,龙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嘎吱的声响,如同死神的脚步声。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蜷缩颤抖、狼狈如泥的女孩,浅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完成惩戒后的冰冷评估。
“清醒了吗,帕金森小姐?”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平静,却比刚才的暴怒更令人绝望,“现在,让我们来谈谈现实。你以为你在霍格沃茨那愚蠢的、针对我教女的袭击,仅仅给你个人带来了麻烦?”
维奥莱塔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模糊的视线里是卡卡洛夫模糊而高大的身影。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冻僵的脑子无法理解他话里的含义。
“在你像个被宠坏的小巨怪一样,在霍格沃茨的魁地奇球场对着薇洛尼卡挥舞魔杖的时候,”卡卡洛夫的声音如同冰面下的暗流,缓慢而致命,“在你愚蠢地暴露蛇佬腔的存在、引来整个魔法界的侧目时,在你被霍格沃茨以最耻辱的方式除名时……卢修斯·马尔福,你父亲曾经最‘亲密’的盟友,已经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亮出了他锋利的獠牙。”
他顿了顿,欣赏着维奥莱塔眼中升起的茫然和更深的恐惧。
“魔法部交通司,飞路网国际特许经营权,那块你们帕金森家族把持了半个世纪、流淌着金加隆的肥肉,已经正式划归马尔福家族名下。理由是?帕金森家族继承人品行不端,亵渎学院精神,其家族已不具备承担此等公共要务的资格与信誉。”
维奥莱塔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还有,”卡卡洛夫的声音如同宣判,“威森加摩那个至关重要的席位,你们帕金森家族在最高巫师法庭的象征和权力支点。老诺特,那个墙头草,在马尔福的‘鼎力支持’下,已经成功接替了你父亲的位置。现在,马尔福、诺特、克拉布、高尔……这些纯血家族正围坐在你们帕金森家族倒下的躯体旁,像鬣狗一样分食着残羹冷炙。你们的产业,你们的人脉,你们在魔法部仅存的根基……正在被有条不紊地肢解、吞并。”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维奥莱塔的神经上。
她终于明白了父亲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绝望从何而来。
不是因为她被开除,而是因为她鲁莽愚蠢的行为,给了马尔福们一个完美的、无法辩驳的借口,将整个帕金森家族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是家族的罪人!是她亲手葬送了帕金森的一切!
“不…不可能…父亲他…他会有办法的…”
维奥莱塔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最后的、微弱的希冀。
“办法?”
卡卡洛夫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你以为他把你送到我这里,是来度假的吗?他是把你这个最大的、无法洗刷的污点和累赘,像丢垃圾一样丢给我!换取一点点喘息的时间,去应付那些如狼似虎的债主和清算者!至于你……”
他蹲下身,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切割着维奥莱塔残存的意志:“你以为他还会管你的死活吗?想想你那个天真可爱的妹妹,潘西·帕金森。明年她该入学了吧?可惜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一个被钉上‘斯莱特林之耻’烙印的家族,一个正在被整个纯血圈层唾弃、被魔法部清算的姓氏……你觉得霍格沃茨,或者其他任何一所像样的魔法学校,还会接收一个帕金森吗?她能否踏入魔法学校的大门,现在,真的要看梅林是否还愿意施舍一点怜悯了。而你,维奥莱塔·帕金森,你父亲用你最后的价值,帕金森这个姓氏在德姆斯特朗换来的‘庇护’,就是你和你妹妹未来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指望。”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下来,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命令口吻,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自己站起来,像个还有点脑子的生物,乖乖跟着高年级生去晨练,用你的身体记住德姆斯特朗的‘热情’。第二,继续躺在这里,用你的体温去融化这片冻土。我保证,在你被彻底冻成冰雕之前,不会有人来打扰你和尼伯龙根湖的亲密接触。”
卡卡洛夫说完,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向城堡那扇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厚重铁门,深蓝色的毛皮长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维奥莱塔·帕金森瘫倒在冰冷的湖边冻土上,身体因极致的寒冷和巨大的精神冲击而彻底失去了力气,只剩下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
卡洛夫最后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冻僵的脑海中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刻着她的灵魂。
帕金森家族……完了。飞路网特许经营权……马尔福的囊中物。
威森加摩的席位……诺特取代了父亲。产业被肢解……人脉崩塌…… 她是罪魁祸首!是家族的耻辱!
而潘西……她天真烂漫、满心期待着明年穿上霍格沃茨校服的妹妹……她的未来,竟也因自己的愚蠢而变得一片灰暗,甚至可能被彻底剥夺踏入魔法世界的资格!
“潘西……”
维奥莱塔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寒冷的桎梏,汹涌而出。泪水划过冰冷刺痛的脸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痕。这泪水不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痛苦和屈辱,更是源于灵魂深处被彻底碾碎的绝望和对妹妹无尽的愧疚。
她仿佛看到潘西那双和自己相似、却总是充满崇拜和依赖的灰色眼睛,在听到无法入学的消息后,瞬间黯淡无光的样子。
卡卡洛夫那句“你父亲用你最后的价值换来的‘庇护’,就是你和你妹妹未来唯一的指望”,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心上。是的,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不能像垃圾一样被冻僵在德姆斯特朗的湖边。为了潘西,为了那个唯一还让她残存一丝牵挂的名字,她必须活下去,哪怕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一股混杂着绝望、不甘和最后一点责任感的蛮力,支撑着维奥莱塔挣扎着,用冻得青紫、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肘,一点点撑起自己沉重的身体。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刺骨的疼痛和肌肉的哀鸣,湿透的、结冰的衣服摩擦着皮肤,像粗糙的砂纸。
她咬破了嘴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痛苦的呻吟。
她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腿如同灌了铅,抖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混合着冰碴和污泥。昂贵的龙皮靴沾满泥泞,早已失去了光泽。
她抬起头,望向城堡的方向。巨大的黑色城堡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矗立在灰暗的天空下,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冷气息。远处,一队穿着深灰色厚重训练服的学生,正在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硬的教授带领下,在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广场上奔跑、跳跃,进行着严苛的体能训练。寒风将他们的呼喝声断断续续地吹来,充满了力量和…冷酷的纪律。
那就是德姆斯特朗的晨练。那就是她未来的“日常”。
维奥莱塔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如同刀割般的空气,肺部传来尖锐的疼痛。她拖着僵硬麻木的双腿,一步,一步,无比艰难地,朝着那群在冰雪中奔跑的身影挪去。
每一步都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嘎吱的声响,像是在为帕金森家族最后的荣光敲响丧钟。她不再去想马尔福的得意,不再去想诺特的窃喜,甚至暂时压下了对薇洛尼卡刻骨的恨意。
此刻,支撑着她没有再次倒下的,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为了潘西,为了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或许能洗刷一点点耻辱的未来,像卡卡洛夫要求的那样,在德姆斯特朗这座冰冷的钢铁牢笼里,活下去。冰湖的刺骨寒意仿佛已浸透骨髓,与德姆斯特朗城堡投下的巨大阴影融为一体,沉沉地压在维奥莱塔·帕金森单薄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