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洛尼卡抱着薄荷糖刚踏上校长室螺旋楼梯的最后一级,厚重的橡木门内就爆发出极具穿透力的女声,带着哭腔的埃及方言与英语激烈交缠:“……十年!本尼迪克特·阿波罗尼乌斯·维塔利斯!你以为在金字塔里刻个‘奈芙爱你永生永世’的象形文就能抵消你让我抱着墓碑哭了半年的罪过?哈!法老王的诅咒都没你心狠!”
门缝里漏出的景象让薇洛尼卡和紧随其后的塞莱斯特瞬间石化。
奈芙蒂斯·伊斯梅尔深靛蓝的袍袖卷到手肘,露出古铜色的小臂,此刻那只曾优雅抚摸古老卷轴的手,正以考古学家发掘文物的精准力度揪着本尼迪克特的左耳。
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炽热的熔金左眼与冰寒的祖母绿右眼同时被泪水浸泡,鼻尖通红,浓密的黑卷发凌乱地黏在泪痕纵横的脸上:“帝王谷的沙子灌进脑子了?跌进死亡帷幔是我的错?嗯?是谁在胡夫金字塔里发誓‘用生命填补时间的裂缝也要找回你’?!”
本尼迪克特高大的身躯被迫滑稽地倾斜。
那只石化扭曲的左臂无力垂着,完好的右手却温柔地虚扶在奈芙蒂斯颤抖的腰后。狰狞的疤痕因隐忍的笑意而扭曲,眼里翻涌着狂喜、心疼和近乎傻气的宠溺,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千年石棺:“轻点,奈芙…耳朵要成木乃伊了…我这不是…把自己拼凑回来了吗?”
“拼凑?!”
奈芙蒂斯拔高音调,手指又拧了半圈,“用这身破铜烂铁和一道能吓哭斯芬克斯的疤?维塔利斯家的炼金术是让你把自己当实验品的吗?!”
泪水却更大颗地砸在他肩头,“混蛋…知不知道黑暗里摸不到时间的刻度有多可怕…”
“咳。”
角落阴影里,西弗勒斯·斯内普一声刻意的轻咳打破了这哭骂与纵容交织的奇异氛围。他黑袍笔挺如凝固的夜色,蜡黄的脸上每一道纹路都绷紧,竭力压制着唇角危险的抽搐,仿佛目睹了一场由巨怪主演的煽情歌剧。
然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深处,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微光倏忽闪过,像是冰封黑湖下被投入了一颗灼热的石子。
薇洛尼卡怀里的薄荷糖“啾噗”一声,滚落到厚地毯上,黑曜石眼睛茫然地转动。这声响惊动了泪眼婆娑的奈芙蒂斯。
她猛地转头,异色双瞳精准锁定了门口呆立的薇洛尼卡,泪光未褪的眼底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灼热光芒:“塞勒涅…?”
她松开揪耳朵的手,踉跄着向前一步,指尖悬在半空,渴望触碰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敬畏,“这双冰湖一样的眼睛…这头发…阿拉斯泰尔的轮廓…梅林啊…”
邓布利多适时地从半月形眼镜后投来温和的注视:“是的,奈芙蒂斯。薇洛尼卡·塞勒涅·维塔利斯,阿拉斯泰尔和塞勒涅的女儿,维塔利斯家族的晨曦。”
“晨曦…”
奈芙蒂斯喃喃重复,汹涌的泪水再次决堤。
她颤抖着伸出手,这一次,带着不顾一切的冲动,将薇洛尼卡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让薇洛尼卡几乎窒息,扑面而来是沙漠烈日曝晒过的纸莎草气息混合着泪水咸涩的味道。
“你出生时…只有这么小…”
奈芙蒂斯哽咽着,手掌在薇洛尼卡后背比划着婴儿的大小,“塞勒涅让我抱着你…阿拉斯泰尔紧张得打翻了十瓶恢复药剂…本尼那个傻瓜…用炼金术做了个会唱摇篮曲的圣甲虫…吵得你哭了一整夜…”
回忆的碎片裹挟着巨大悲恸与失而复得的狂喜,让她语无伦次,“1980年…帝王谷的星图异常…我跟他去了埃及…然后…”
她痛苦地闭上眼,“我以为只跌进去几个小时…推开‘门’…外面已是十年飞雪…回来…连你们的灰烬都捧不到了…”
薇洛尼卡僵硬的身体在奈芙蒂斯滚烫的泪水与破碎的叙述中一点点软化。
孤儿院冰冷的石墙、艾格尼丝刻毒的咒骂、静思室无边的黑暗…那些冻结的岁月,在这个陌生的、带着异域风情的女人怀中,竟被一种源自血缘深处的温暖悄然融化。
她迟疑地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奈芙蒂斯颤抖的脊背,冰蓝色的眼眸望向旁边的斯内普,带着无声的询问。
斯内普薄唇勾起一丝罕见的、近乎恶劣的弧度,黑袍因无声的低笑而微微翻涌,声音滑腻如蛇:“容我介绍,斯克林杰小姐。这位情绪充沛、且显然对你的本尼叔叔抱有某种…激烈肢体表达欲的女士,是你未来的婶婶,奈芙蒂斯·伊斯梅尔。当然,前提是她愿意给那个把自己拼凑起来的家伙一个跪搓衣板忏悔的机会。”
“婶…婶婶?!”
薇洛尼卡瞪圆了眼睛,塞莱斯特在一旁倒抽一口冷气,双眸瞬间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手指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雾状水晶球。
“霍格沃茨恰好需要一位古代魔法选修课教授,”邓布利多湛蓝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银胡子愉快地翘起,“我想,没有比曾亲身体验过时间帷幕、解读过《亡灵书》禁章、并成功将某位炼金术大师揪耳朵揪哭的伊斯梅尔女士更合适的人选了。薪水按霍格沃茨教授标准支付,附带免费观赏斯莱特林院长被迫管理情绪的表情包福利。”
他冲奈芙蒂斯眨眨眼。
奈芙蒂斯破涕为笑,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异色瞳闪烁着星辰般的光彩:“成交!只要给我一间能锁住某个实验狂魔的实验室!”
她松开薇洛尼卡,转而热情地一把搂住旁边探头探脑的塞莱斯特,“还有你们两个小家伙!以后跟着姐姐混!谁敢欺负你们,我就把他埋在金字塔里当新木乃伊样本!”
塞莱斯特被搂得小脸通红,水晶球在她怀里突然嗡鸣起来,爆发出炫目的粉红色光芒!
她指着奈芙蒂斯,激动地脱口而出:“伊斯梅尔教授!您刚刚心里是不是在疯狂刷屏‘想把这个伤痕累累的笨蛋按在莎草纸上亲到他缺氧’?!”
空气瞬间凝固。
奈芙蒂斯搂抱的动作僵住,深橄榄色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石榴红,异色双瞳写满了“被公开处刑”的羞愤。
她猛地扭头,祖母绿右眼杀气腾腾地射向斯内普:“西弗勒斯·斯内普!大脑封闭术!现在!立刻!马上教!否则我就把你在埃及偷喝费洛蒙药剂还写日记的事公之于众!”
“噗,咳咳!”
斯内普终于没绷住,一声压抑的闷笑从喉咙里逸出,随即化为剧烈的呛咳。
他迅速用黑袍袖口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因笑意而罕见地弯起、甚至渗出些许生理性泪光的黑眸,肩头难以抑制地抖动。这一幕比巨怪跳芭蕾更具冲击力。
薇洛尼卡看着斯内普难得失控的模样,又看看羞愤欲死的奈芙蒂斯和得意洋洋的塞莱斯特,一种从未有过的、轻盈欢快的暖流冲破了心湖的冰层。清脆如冰铃碰撞的笑声毫无预兆地从她唇边溢出,起初是细微的咯咯声,随即越来越响亮,带着少女特有的清悦。
她笑得弯下腰,浓密的黑发垂落肩头,冰蓝色的眼眸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真实的、毫无阴霾的光芒。
斯内普的咳嗽声戛然而止。他放下袖子,脸上惯有的讥诮与冰冷尚未完全复位,深黑色的瞳孔却紧紧锁住了薇洛尼卡开怀大笑的身影。那笑声像一把无形的钥匙,轻轻旋开了他灵魂深处某道锈死的阀门。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在她带泪的笑靥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这一刻,她不再是背负着荆棘玫瑰烙印的复仇之女,只是一个被欢乐击中的普通女孩。
一丝极其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柔软,悄然爬上他冰封的心尖。为了延续这珍贵的笑声,他决定再添一把柴。
“伊斯梅尔,”斯内普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丝滑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友情提示。你怀里的这个‘伤痕累累的笨蛋’,经常被噩梦魇住。某些人,”他刻意停顿,目光扫向瞬间僵住、耳根通红的奈芙蒂斯,“的名字,会在他无意识的哭喊中被反复提及,声音凄厉得能让摄魂怪都掉头逃跑。需要我描述具体音节和频率吗?”
“西弗勒斯!”
本尼迪克特猛地站直,石化左臂撞上书架发出闷响,疤痕扭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堪称“惊慌”的表情,“闭嘴!你的吐真剂储备不想要了?!”
奈芙蒂斯眼中的羞愤瞬间被汹涌的心疼淹没。
她狠狠剜了斯内普一眼,转身扑向本尼迪克特,这次不是揪耳朵,而是用力捧住他那半边完好的脸庞,熔金左眼与祖母绿右眼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泪意后的沙哑与不容置疑的强势:“以后再敢做噩梦…就叫醒我!用多大声都行!再敢一个人躲在黑暗里…我就把你绑到狮身人面像头顶,让全埃及的秃鹫围观维塔利斯家的二少爷哭鼻子!”
邓布利多适时地清了清嗓子,半月形眼镜后的蓝光充满智慧(和看戏的满足):“家庭团聚的场面总是令人动容。不过,奈芙蒂斯,你的新办公室在城堡西塔楼顶层,视野开阔,附带一个隔音效果极佳的小套间,考虑到某些‘历史遗留问题’可能需要…嗯…私下解决。”
他笑眯眯地补充,“课程表明天会送到。现在,或许年轻人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些…甜蜜的负担?”
塞莱斯特欢呼一声,拉起还在擦笑泪的薇洛尼卡:“古代魔法选修!酷毙了!伊斯梅尔教授,我能预定一个前排位置吗?水晶球说您第一堂课会召唤一只小型的法老守护圣甲虫!”
奈芙蒂斯松开捧着本尼迪克特脸的手,傲然扬起下巴,异色瞳在泪痕未干的脸上重新闪耀起星辰般自信的光彩:“前排?小菜鸟,坐我讲台上都行!只要你不怕被圣甲虫的金粉撒成‘预言系小金人’!”
她一手一个揽住薇洛尼卡和塞莱斯特的肩膀,带着她们旋风般冲出校长室,充满活力的声音在走廊回荡,“走!带你们去厨房!让家养小精灵见识见识真正的埃及蜜枣馅饼!顺便,”她回头丢给本尼迪克特一个“等着瞧”的眼神,“商量一下怎么给某个需要‘深刻反省’的叔叔安排课后劳动!”
沉重的橡木门缓缓合拢,将少女们的欢笑声和奈芙蒂斯活力四射的宣言隔绝在外。
校长室里恢复了短暂的宁静。壁炉火焰温暖地跳跃,旋转银器发出催眠般的嗡鸣。
本尼迪克特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门扉,耳根残留着奈芙蒂斯指尖的温度和斯内普“揭发”带来的灼烧感。
那只完好无损的手却缓缓抬起,指尖轻轻触碰着刚刚被揪得发红的左耳,一丝傻气的、近乎恍惚的笑意,悄然爬上他疤痕交错的嘴角。十年炼狱的风沙,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阵来自尼罗河畔的、带着蜜枣甜香的风温柔拂去。
斯内普无声地走到窗边,黑袍融入暮色渐沉的阴影。
他深黑的眼眸望向窗外,黑湖平静的墨绿色水面倒映着城堡温暖的灯火。远处,三个身影正穿过草坪,奈芙蒂斯深靛蓝的袍角飞扬,塞莱斯特的灰蓝眼睛兴奋地眨动,而薇洛尼卡…
冰蓝色眼眸的女孩侧头听着奈芙蒂斯说话,一缕黑发被晚风拂过微扬的唇角,唇边残留的笑意如同初融雪地上跳跃的第一缕阳光。
斯内普的目光在那抹笑容上停留了许久。冰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比月光更清浅的弧度。
校长室的空气在奈芙蒂斯·伊斯梅尔踏入的瞬间便凝成了冰。
橡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城堡夜晚的静谧。壁炉火焰不安地跳跃,将围坐在厚重圆桌旁的一张张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邓布利多银须低垂,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眸深不见底;麦格教授脊背挺直如标枪,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斯内普隐在壁炉投下的最浓重阴影里,蜡黄的脸庞如同石雕;福吉肥胖的身体深陷在扶手椅中,圆脸上惯常的和煦笑容被一种油腻的焦虑取代,手指神经质地绞着礼袍的金边;斯克林杰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灰黄色的狮鬃短发下,锐利的鹰眸燃烧着压抑的怒火;金斯莱·沙克尔沉默如山,黝黑的面庞在火光下如同青铜铸就;唐克斯站在他身侧,泡泡糖粉色的短发此刻也显得黯淡。
而本尼迪克特,他高大的身躯紧挨着奈芙蒂斯,那只完好的右手紧紧包裹着她因激动而微颤的手,石化扭曲的左臂无力垂落,疤痕纵横的脸上,眼睛死死盯着邓布利多,里面翻涌着十年血仇淬炼出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岩浆。
奈芙蒂斯深吸一口气,深靛蓝的旅行长袍上还带着翻倒巷阴冷潮湿的尘埃气息。
她异色的双瞳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邓布利多身上。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她的声音带着沙漠风暴打磨过的粗粝和一种被漫长时光挤压变形的痛楚,直接撕开了沉寂:
“1980年,帝王谷,‘图坦卡蒙的叹息’墓室。”
每一个音节都像沉重的石块砸在桌面上,“我们,我和本尼迪克特并非单纯为了那些被诅咒的陪葬品。我们追踪的是《亡灵书》失落卷轴中,关于‘生命编织’与‘时间帷幕’的禁忌记载。但有人不想让我们找到答案。”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咀嚼那场早已融入骨髓的噩梦。
“二十八家族的黑巫师,像嗅到腐肉的秃鹫。他们穿着遮掩身份的斗篷,但领口内衬的马尔福家蛇纹和帕金森荆棘徽记,在索命咒的绿光下暴露无遗。他们不是盗墓贼,阿不思。他们是清道夫,奉了某些纯血家族最高指令,来抹杀一切可能威胁到他们肮脏秘密的探索者!”
奈芙蒂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恨意:“一场围猎!黑魔法陷阱如同毒蛇般在甬道中游弋,恶咒撕裂空气。本尼为了掩护我,引开了大部分追兵……而我,被一道扭曲的、充满恶意的空间裂隙逼到了墓室尽头,那道传说中的‘死亡帷幔’前。”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本尼迪克特包裹着她手的力量加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