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科姆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声音嘶哑而绝望,“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维奥莱塔被父亲的怒吼震住,随即是更大的恐惧和委屈袭来。
她看到那个穿着古怪毛皮袍子的高大男人转过身,冻湖般的眼睛带着审视和一种让她极不舒服的光芒,正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像冰冷的舌头舔过她的皮肤,让她本能地感到恶心和恐惧。
“永久除名?”
卡卡洛夫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腔调,他看着维奥莱塔梨花带雨、即使惊恐也难掩精致轮廓的小脸,眼中那缕评估的兴趣似乎加深了些许,转化为一种令人不安的满意。
他向前走了两步,刻意放缓了声音,试图显得温和一些,但那冷硬的语调却更添虚伪:“孩子,可怕的错误。霍格沃茨的制裁……非常严厉。但德姆斯特朗,”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德姆斯特朗愿意给你一个改过自新、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在我的学校,只要你足够……听话,展现出你的价值,”他加重了“听话”和“价值”的发音,“过去并非不能洗刷。我会……好好地教导你。”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维奥莱塔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道貌岸然的姿态。
维奥莱塔猛地瑟缩了一下,惊恐地躲开了卡卡洛夫的手,求助般地看向父母。
埃莉诺拉心如刀绞,却只能流着泪点头:“维奥莱塔,听话……跟卡卡洛夫校长走吧……去德姆斯特朗……”
马尔科姆也艰难地点点头,疲惫地挥挥手:“去收拾你的东西……立刻。”
维奥莱塔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看看父母绝望而陌生的眼神,又看看那个目光让她浑身发冷的陌生校长,再看看房间里其他人冷漠或讥诮的面孔(尤其是卢修斯·马尔福脸上那几乎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巨大的恐惧和委屈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
她再也支撑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凄厉绝望,身体软倒在地毯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这哭声里充满了被放逐的恐惧、失去一切的茫然,以及对未知命运的极致恐慌。
卡卡洛夫看着地上痛哭失声的女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失控的场面有些麻烦,但他眼中的那份算计却并未减少。
他转向帕金森夫妇,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时间紧迫。帕金森先生,夫人,请带她尽快收拾行李。我们即刻启程。德姆斯特朗的船在等着。”
他强调了“即刻”,带着不容拖延的命令口吻。
马尔科姆艰难地起身,埃莉诺拉也强撑着去扶哭得几乎背过气的女儿。
一家三口,如同打了败仗的残兵,在沉重的绝望气氛中,踉跄着向门口走去。维奥莱塔被母亲半拖半抱着,依旧哭得撕心裂肺,金色的头发沾满泪水,狼狈不堪。
橡木门在帕金森一家身后沉重地合拢,将那绝望的哭嚎与崩溃隔绝在走廊之外。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在突然陷入寂静的校长办公室里回荡。空气中残留的绝望气息与埃莉诺拉昂贵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酸涩。
卢修斯·马尔福优雅地站起身,轻轻掸了掸镶嵌着绿宝石的袖口,仿佛要拂去刚才那场闹剧沾染的晦气。他铂金色的长发在透过高窗的晨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算计与即将得逞的快意。
“一场令人遗憾的悲剧,阿不思。”
他对着邓布利多微微颔首,蛇头手杖在地毯上轻轻一点,“不过,清理门户,维护斯莱特林乃至整个霍格沃茨的纯净,是我们校董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嘴角勾起一丝完美的弧度,“我想,魔法部交通司和威森加摩的某些位置,是时候该注入一些……更符合当下需求的‘新鲜血液’了。失陪。”
他甚至没有等待邓布利多的回应,便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向门口,那姿态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完美的外交斡旋,而非目睹了一个家族的崩塌。橡木门再次开启又关闭,带走了他身上那股古龙水与权势混合的冰冷气息。
办公室内只剩下邓布利多、斯内普,以及角落里那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高大身影,本尼迪克特。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旋转的银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却无法驱散卡卡洛夫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来自北欧的、带着冰雪气息的阴郁。
伊戈尔·卡卡洛夫的目光从紧闭的门扉上收回,那双冻湖般的浅蓝色眼睛里没有半分对帕金森一家的怜悯,只有一丝任务完成的漠然,以及对即将到手的稀有材料的贪婪。
他转向邓布利多,油腻的黑色卷发垂在肩头:“阿不思,你要的材料,西弗勒斯会准备好。至于那个女孩……”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倨傲,“我会‘妥善’安置。德姆斯特朗的船还在黑湖等着,没有其他事的话……”
“还有一件事,伊戈尔。”
邓布利多温和地打断他,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平静无波,“关于我们交易的另一部分。薇洛尼卡·斯克林杰。”
卡卡洛夫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对这个名字的再次出现感到一丝不耐:“那个‘教父’的名头?阿不思,我以为那只是一个方便我接收帕金森、顺便给你安插棋子的虚衔。”
他轻哼一声,带着东欧口音的英语显得更加生硬,“即使她是斯克林杰的女儿,也不值得我浪费太多精力。一个名义上的称呼,仅此而已。”
“恐怕不仅仅是一个称呼,伊戈尔。”
邓布利多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它需要承载一些实质性的联系,尤其是在某些……关键时刻。”
卡卡洛夫脸上的虚伪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和被打扰的愠怒:“你什么意思,阿不思?难道我还要像个真正的教父一样,去关心那个小女孩的学业和成长?为她举办生日宴会?别开玩笑了!我接收帕金森已经是看在材料和你的面子上!这个附加条件,恕难从命!我绝不会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孩和德姆斯特朗、和我本人扯上更深的关系!这只会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抗拒。
“来路不明?”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如同地底深处的闷雷,骤然在角落的阴影里炸响。
本尼迪克特·布莱克缓缓抬起了头。
他高大的身躯仿佛从凝固的黑暗中剥离出来,深棕色的粗布斗篷下摆无声地垂落。他抬起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兜帽的边缘,然后,猛地向下一拉!
兜帽滑落,露出了一张饱经风霜、布满沧桑痕迹的脸庞。浓密的深棕色头发夹杂着灰白,如同未经打理的荆棘,杂乱地垂在额前。一道狰狞扭曲的疤痕,从右侧太阳穴斜斜划过鼻梁,几乎撕裂了半边脸颊,最终消失在纠结的胡茬中,宛如一条盘踞的蜈蚣。
卡卡洛夫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霹雳击中,整个人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撞在身后旋转的银器架上,发出一阵叮铃哐啷的乱响!
他浅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急剧收缩,死死盯着本尼迪克特那张被疤痕分割的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你……”
卡卡洛夫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本尼迪克特·维塔利斯?!不……不可能!阿拉斯泰尔……塞勒涅……还有你……维塔利斯庄园的大火……所有人都说你们死了!死透了!连骨头都……”
“连骨头都化成灰了,对吗?”
本尼迪克特的声音沙哑依旧,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沉重力量。他那只完好的右眼微微眯起,疤痕随之扭曲,形成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很遗憾,伊戈尔,让你失望了。地狱的火焰,烧不死背负血仇的幽灵。”
卡卡洛夫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仿佛溺水者刚刚被拖上岸。
他靠在银器架上,支撑着自己发软的身体,目光在本尼迪克特脸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伪造的痕迹,但那张脸、那道疤、那只被诅咒侵蚀的眼睛……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烧红的烙铁,印刻在他遥远的记忆里。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蜿蜒而上,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声音因惊恐而变调:“那……那个女孩!薇洛尼卡·斯克林杰!她……她是……”
“她是阿拉斯泰尔·维塔利斯和塞勒涅·维塔利斯的女儿。”
本尼迪克特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卡卡洛夫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维塔利斯家族,最后的血脉。”
“轰!”
卡卡洛夫的脑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一片空白!他浅蓝色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混乱。
维塔利斯!那个曾经如日中天、却在烈火与背叛中化为灰烬的家族!那个掌握着生命魔法终极奥秘、连黑魔王都曾试图招揽的阿拉斯泰尔!
他的女儿……竟然还活着?!就在霍格沃茨?!还被自己刚刚轻蔑地称为“来路不明的女孩”?!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语无伦次地低吼着:“不……这不可能……阿拉斯泰尔死了……塞勒涅也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除了薇洛尼卡。”
本尼迪克特向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卡卡洛夫完全笼罩,那只琥珀色的独眼如同审判的灯塔,照亮他灵魂深处的每一寸恐惧,“还有,伊戈尔,除了你。”
卡卡洛夫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头,对上本尼迪克特洞悉一切的目光,一个尘封多年、几乎被他刻意遗忘的秘密,如同毒瘤般被狠狠剜开!
“还记得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夜吗?伊戈尔?”
本尼迪克特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的回响,“在阿尔巴尼亚的密林里,你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蜷缩在泥泞中,胸口那个丑陋的标记正在灼烧你的灵魂,反噬的力量让你痛不欲生,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等死的鱼。你觉得自己完了,黑魔标记的反噬会把你从里到外烧成灰烬,就像那些背叛了主人又被主人抛弃的蠢货一样。”
卡卡洛夫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漏风般的抽气声。那个雨夜的冰冷、泥泞、深入骨髓的剧痛和绝望,瞬间清晰地回涌,让他几乎窒息。
“是谁找到了你?”
本尼迪克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质问,“是谁,不顾自身安危,将魔力枯竭、濒临崩溃的你从那片死亡之地拖了出来?是谁,耗费了整整三天三夜,用维塔利斯家族世代传承的生命魔法,强行压制并剥离了那该死的黑魔标记对你灵魂的反噬?是谁,给了你这个卑鄙的叛徒第二次生命,让你能在威森加摩的审判席上,用出卖同伙的肮脏交易,换回你这条摇尾乞怜的贱命?!”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卡卡洛夫的心脏,再残忍地搅动!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毯上,昂贵的毛皮镶边长袍沾满了灰尘。他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依然残留着当年反噬的剧痛,浅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被彻底剥光的羞耻和恐惧。
“是……是阿拉斯泰尔……”
卡卡洛夫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濒死的呜咽,“是他……救了我……”
“没错!”
本尼迪克特俯视着他,如同巨神俯视蝼蚁,声音里淬着刻骨的恨意与冰冷的怜悯,“是阿拉斯泰尔!我的兄长!薇洛尼卡的父亲!他用自己的生命魔法,强行切断了黑魔标记与你灵魂核心的最后联系!”
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卡卡洛夫脑海中炸响!他瘫在地上,身体因剧烈的震撼和迟来的愧疚而筛糠般颤抖起来。
“现在,”本尼迪克特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将卡卡洛夫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残酷的现实,“阿拉斯泰尔的女儿,维塔利斯最后的血脉,需要你偿还这笔拖欠了十五年的救命之恩。成为薇洛尼卡·斯克林杰名义上的教父,不仅仅是一个交易的头衔。它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当薇洛尼卡彻底觉醒维塔利斯的血脉力量,掌握了生命魔法的终极奥秘时……”
他微微停顿,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预言的光芒:“她将有能力,彻底抹除你身上那个丑陋的烙印,那个如同跗骨之蛆、让你夜夜惊惧的黑魔标记!将它从你的血肉、你的灵魂中连根拔起!让你获得真正的、永久的自由!不再像现在这样,像只惊弓之鸟,躲在德姆斯特朗的乌龟壳里瑟瑟发抖!”
“彻底……抹除黑魔标记?”
卡卡洛夫猛地抬起头,浅蓝色的瞳孔因极致的渴望而骤然收缩,如同濒死之人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几乎要忘记刚才的恐惧和罪恶感!自由!真正的自由!摆脱那该死的、随时可能反噬的标记!这是他背叛伏地魔后,日日夜夜都在渴望却不敢奢望的终极目标!
“不可能!”
卡卡洛夫几乎是下意识地嘶吼出声,带着一种绝望的怀疑,“连阿拉斯泰尔当年也只能压制反噬,无法根除!那个标记……它是黑魔王亲自烙印的……它连接着……连接着……”
“连接着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头的本源力量?”
斯内普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骤然从阴影中响起。他缓步走出,黑袍翻滚,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冰冷的讥诮。
“伊戈尔,你那被恐惧塞满的脑子里,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我,西弗勒斯·斯内普,一个比你更深入黑暗、比你承受过更多标记折磨的人,现在却能站在这里,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斯内普停在卡卡洛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缓缓抬起左手,动作优雅而冷酷,然后,猛地掀开了自己左臂黑袍的衣袖!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苍白瘦削的小臂暴露在空气中,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然而,本该烙印着那个狰狞骷髅与蟒蛇标记的地方,光滑平整!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
仿佛那个伴随了他十几年、带给他无尽痛苦与耻辱的烙印,从未存在过!
卡卡洛夫如同被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浅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斯内普光洁的手臂,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放大到极限,几乎要裂开!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被扼住脖子的声音。
“不……不可能……”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黑魔标记……不可能被消除……你……你用了什么黑魔法?还是高明的幻象……”
“幻象?”
斯内普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他放下衣袖,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残忍的优雅,“需要我让你‘感受’一下吗?伊戈尔?用你最熟悉的钻心剜骨,来验证一下这‘幻象’下是否还残留着对旧主人的忠诚?”
卡卡洛夫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目光,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斯内普的眼神告诉他,这不是玩笑。
而且,他感受不到!完全感受不到!以前,即使斯内普极力隐藏,作为曾经的“同僚”,卡卡洛夫总能隐约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属于食死徒的、被标记浸染的黑暗气息。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斯内普,气息冰冷、纯粹,如同最幽深的寒潭,不带一丝一毫的黑魔标记波动!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是……是他?”
卡卡洛夫颤抖着抬起手指,指向如同山岳般矗立的本尼迪克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和一丝疯狂的希望,“维塔利斯……的生命魔法?”
“维塔利斯的血脉之力,经由本尼迪克特之手,斩断了那枷锁。”邓布利多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总结性的力量,“西弗勒斯就是最好的证明。伊戈尔,你现在还认为,薇洛尼卡未来的承诺,仅仅是一张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