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音节都淬着剧毒,“谁允许你进入我的办公室?谁给你的胆子,碰我的东西?”
他的右手已经无声地滑入黑袍内侧,显然随时准备抽出魔杖。
菲利克斯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知道斯内普的脾气,更知道这位前食死徒对隐私的看重。
但他没有退缩,也没有试图辩解或藏起名单。相反,他迎着斯内普那几乎要将他凌迟的目光,猛地将手中的羊皮纸举起,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嘶哑颤抖:
“为什么?!斯内普教授!为什么这份名单会在你这里?!”
斯内普的瞳孔猛地一缩,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化为实质。他向前逼近一步,黑袍翻滚如蝠翼:“放下它,然后滚出去。立刻!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亲身体验一下,试图窥探我隐私的下场!”
魔杖尖已经从黑袍下露出一点寒光。
“维塔利斯!”
菲利克斯却像没听到他的威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泣血的质问,“这是维塔利斯家族灭门惨案的名单!为什么会在你手里?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
他想说“你是不是也参与了”,但斯内普眼中那瞬间爆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凶戾光芒让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斯内普的呼吸变得粗重,蜡黄的脸颊肌肉微微抽搐,显然在极力压制着暴怒。他死死盯着菲利克斯,黑眸深处翻涌着复杂得难以辨明的情绪,暴怒、警惕,还有一丝……被触及禁忌的痛苦?
“诺顿……”
斯内普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危险的嘶哑,“你这是在找死。”
“不!教授!”
菲利克斯猛地摇头,眼中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泛起了水光,但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您可能不知道……或者您根本不在乎!但我们诺顿家知道!我的祖父,艾格伯特·诺顿,和维塔利斯上一代家主是挚友!他们共同研究生命魔法的奥秘!维塔利斯家族是我们最重要的盟友!”
他向前一步,无视斯内普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声音哽咽:“1981年万圣节……那场屠杀……我祖父当时就在维塔利斯庄园!他目睹了一切!他侥幸逃脱,却因为重伤和巨大的悲痛,不久后就……”
菲利克斯说不下去了,泪水终于冲破了防线,顺着他英俊的脸颊滑落,“我父亲埃德加!他在惨案发生后,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在《预言家日报》头版刊登了《二十八族之耻》!他揭露了真相!他控诉那些参与屠杀的纯血家族是魔法界的毒瘤!可结果呢?”
菲利克斯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悲凉:“马尔福、帕金森、诺特……那些名单上的家族联合起来,利用他们在魔法部的势力,诬陷我父亲诽谤!他们冻结了诺顿家族所有的产业!魔法部,那个本应主持正义的地方,革除了我父亲在傲罗指挥部的职位!我亲眼看着他被摘掉徽章……亲眼看着他被赶出魔法部大门时,那些凶手家族代表脸上得意的冷笑!”
他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九年!整整九年!诺顿家族背负着污名,在夹缝中生存!我父亲郁郁寡欢,念念不忘要为维塔利斯讨回公道!而我!我拼命学习,成为级长,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进入法律执行司!我要从内部撕开这个腐朽的体系!我要让这份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死死盯着斯内普,仿佛要将自己九年的信念和家族的冤屈全部灌注到这句话里:“我们诺顿家,这九年,从未放弃!我们一直在等!等一个能为维塔利斯家族翻案的机会!”
死寂。
办公室内只剩下菲利克斯粗重的喘息声和壁炉里木炭偶尔崩裂的细微声响。
斯内普依旧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但他周身的杀意和暴怒,却在菲利克斯泣血的控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他深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翻腾的怒火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取代,震惊、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蜡黄的脸颊肌肉再次抽搐了一下,紧握着魔杖的手指缓缓松开了几分。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目光锐利如刀,反复刮过菲利克斯布满泪痕却异常坚定的脸,似乎在评估他话语中的每一个音节、每一分情感的真实性。
终于,斯内普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少了些杀意,多了些探究的意味:“诺顿……艾格伯特·诺顿……生命魔法……”
他似乎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你祖父……他逃出来了?”
菲利克斯用力点头,声音依旧带着哽咽:“是的!他……他用门钥匙逃回了诺顿庄园,但伤势太重了……他只来得及留下……”
“留下什么?”
斯内普的声音陡然急促了一丝。
“冥想盆。”
菲利克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们诺顿家的金库里,藏着一个冥想盆。里面……存着祖父最后、也是最清晰的记忆。他亲眼目睹的维塔利斯庄园大火!那些食死徒的狞笑!阿拉斯泰尔大人最后的抵抗!还有……还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小薇洛尼卡被家养小精灵拼命带走的画面!祖父说,那个襁褓里的孩子,左肩胛骨下方,有一枚玫瑰形的胎记!”
斯内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深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菲利克斯,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都看穿。办公室内陷入了更加沉重的寂静,只有菲利克斯紧张的呼吸声。
良久,斯内普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菲利克斯·诺顿。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相信你?相信你们诺顿家?”
菲利克斯挺直了身体,灰蓝色的眼眸毫不退缩地迎上斯内普审视的目光:“是的,教授。这份名单在您手上,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证明您至少知晓真相!而我,以诺顿家族继承人之名起誓!诺顿家对维塔利斯家族的忠诚,从未改变!我们等待翻案的机会,已经等了太久!”
他向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您可以相信我!因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让这份名单上的名字,血债血偿!”
斯内普沉默了。
他深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晦暗不明,如同风暴肆虐前的深海。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拿魔杖,而是用苍白修长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揉了揉紧蹙的眉心。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巨大的挣扎和权衡。
“血债血偿……”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沙哑,“说得容易,诺顿。魔法部是他们的地盘,威森加摩充斥着他们的爪牙。翻案?谈何容易。”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最终,他抬起眼,直视着菲利克斯:“既然你知道了名单的存在,也知道了你们诺顿家守护的秘密……那么,有些事情,或许可以告诉你。”
斯内普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带着千钧重量:“看好薇洛尼卡·斯克林杰。”
菲利克斯一愣:“斯克林杰小姐?她……她怎么了?”
他本能地联想到晚宴上帕金森的挑衅,以为斯内普是担心她的安全。
斯内普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苦涩的弧度,黑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暗流:“因为,她根本不是鲁弗斯·斯克林杰的亲生女儿。”
菲利克斯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什……什么?”
斯内普向前一步,逼近菲利克斯,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气息。他冰冷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匕首,一字一句,清晰地刺入菲利克斯的耳膜:
“她是薇洛尼卡·塞勒涅·维塔利斯。阿拉斯泰尔和塞勒涅唯一的血脉。那个襁褓中被带走的女孩。”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菲利克斯的脑海中炸开!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办公桌边缘,震得桌上的墨水瓶一阵晃动。薇洛尼卡·斯克林杰……那个黑发蓝眸、沉静得不像话的女孩……是薇洛尼卡·维塔利斯?!
维塔利斯家族最后的血脉?!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想起名单上那些狰狞的名字,马尔福、莱斯特兰奇、帕金森……还有晚宴上维奥莱塔·帕金森那恶毒的嘴脸!她就在她身边!而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那……那个本尼·布莱克……”菲利克斯的声音破碎不堪,一个更加惊人的念头浮现,“他……他难道是……”
“本尼迪克特·阿波罗尼乌斯·维塔利斯。”
斯内普的声音冰冷地接上,“阿拉斯泰尔的亲弟弟。薇洛尼卡的亲叔叔。他没死。他回来了。”
菲利克斯彻底僵住了。
本尼迪克特·维塔利斯!那个传说中才华横溢却离经叛道的维塔利斯家二少爷!他还活着!以那样一副伤痕累累的姿态回来了!而且还是他们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
“至于鲁弗斯·斯克林杰,”斯内普的声音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他从薇洛尼卡出生起,就是她的教父。而康奈利·福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是本尼迪克特和阿拉斯泰尔的教父。薇洛尼卡的教祖父。”
教父……教祖父……菲利克斯的思维一片混乱。斯克林杰家族和福吉部长,竟然与维塔利斯家族有着如此深厚的羁绊!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那个女孩!保护维塔利斯家族最后的火种!
“现在,你明白了?”
斯内普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却又异常清晰,“薇洛尼卡·维塔利斯,就在霍格沃茨。就在斯莱特林。她的身份,是最高机密。任何泄露,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菲利克斯用力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中冷静下来。
灰蓝色的眼眸里,最初的震撼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熊熊燃烧的斗志取代。他看向斯内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更加坚定:“我明白了,教授。我以诺顿家族的荣誉起誓,我会用生命守护这个秘密,守护她。”
斯内普深深地看着他,似乎在评估他承诺的分量。良久,他缓缓点头:“很好。既然我们的目标一致,为维塔利斯翻案,那么,”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菲利克斯·诺顿,你愿意……做我的眼睛吗?”
菲利克斯没有任何犹豫:“我愿意!教授!无论您需要什么信息,需要我在斯莱特林内部做什么,我都将竭尽全力!”
斯内普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或许是一个满意的表示,也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菲利克斯再次感到了愕然。
“很好。”
斯内普的声音依旧冰冷,“那么,第一件事。既然你知道了她的身份,就给我看好斯莱特林里那些不长眼的男生。”
他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近乎刻薄的警告,“任何试图靠近她、打扰她、或者对她抱有非分之想的家伙,我要你第一时间知道,并让他们明白,保持距离,是唯一的选择。”
菲利克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薇洛尼卡的身份是绝密,任何过分的关注和接近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而且……以斯内普教授对那位本尼迪克特叔叔的重视程度,以及他自身那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菲利克斯忽然觉得,斯内普教授这句警告,似乎还带着点别的意味?
他不敢深想,只是郑重地点头:“我明白,教授。我会留意。”
斯内普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菲利克斯脑海中闪过一个尖锐的问题。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斯内普深不见底的黑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质疑:“教授……请原谅我的冒昧。但有一个问题,我必须问清楚。”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您……曾经是食死徒。这是不争的事实。而我们诺顿家,九年来因为试图揭露真相而被视为纯血世界的叛徒。您,凭什么认为我们可以信任您?或者,更直接地说,我们诺顿家,凭什么相信您?”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如同一把匕首,刺向了两人刚刚建立起的脆弱信任的核心。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再次凝滞。
斯内普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黑眸深处,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暗流,痛苦、自嘲、愤怒,还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信任?”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讽刺,“在这个充斥着谎言和背叛的世界里?诺顿,你太天真了。”
他向前一步,几乎与菲利克斯鼻尖相对,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不需要你的信任,你也不需要相信我。我们之间,只有共同的敌人和一致的目标。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黑眸死死锁定菲利克斯,声音陡然变得极其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但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那么,记住这个。”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石墙,望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本尼迪克特·维塔利斯……他是我此生唯一的挚友。”
菲利克斯的瞳孔再次收缩。挚友?斯内普教授和本尼迪克特·维塔利斯?那个阴郁冷酷的魔药大师和传说中阳光不羁的炼金术天才?
“而薇洛尼卡·维塔利斯,”斯内普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菲利克斯的心上,“她不仅仅是维塔利斯家族最后的血脉。她是我,西弗勒斯·斯内普以生命和灵魂起誓守护之人。我是她法律上的监护人,以及……”他停顿了一下,黑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辨明的光芒,仿佛在咀嚼一个苦涩又甘愿的承诺,“……她未来的丈夫。”
轰!
又一个惊雷在菲利克斯脑海中炸开!监护人?!未来的丈夫?!斯内普教授?!和薇洛尼卡·维塔利斯?!这简直比巨怪会跳芭蕾还要荒谬!但看着斯内普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认真,菲利克斯知道,这绝非戏言!
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冲击让菲利克斯一时失语。他终于明白,斯内普教授对薇洛尼卡那种超乎寻常的关注和保护欲从何而来。这不仅仅是责任,是承诺,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羁绊?
“所以,诺顿,”斯内普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带着终结话题的冰冷,“收起你无谓的疑虑。我和本尼迪克特的目标,就是将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送进阿兹卡班最深的牢房,或者……直接送进地狱。如果你,和你的诺顿家族,真的如你所说,愿意为维塔利斯翻案而战,那么,做好你分内的事,看好她,做我的眼睛,收集一切有用的信息。其他的,不需要你操心。”
斯内普说完,不再看菲利克斯,转身走向办公桌,似乎要将那份名单收起。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孤寂而沉重。
菲利克斯站在原地,消化着今晚这如同过山车般跌宕起伏、信息量爆炸的对话。
震惊、疑虑、荒谬感、责任感……各种情绪交织翻腾。但最终,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暗红色的名单上,想到祖父在冥想盆中留下的惨烈记忆,想到父亲被革职时的屈辱,想到薇洛尼卡那双冰蓝色眼眸下可能隐藏的黑暗过往……所有的疑虑都被一种更加坚定的信念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斯内普的背影,郑重地、清晰地开口:“我明白了,教授。诺顿家族,将履行我们的誓言。薇洛尼卡小姐在斯莱特林的安全和秘密,交给我。任何风吹草动,我都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斯内普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动作几不可察。
菲利克斯不再停留,他知道今晚的谈话已经足够惊心动魄。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份静静躺在黑曜石桌面上的名单,仿佛要将那一个个沾满鲜血的名字刻入灵魂深处。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魔药学办公室。
厚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和沉重。走廊里依旧寒气逼人,但菲利克斯的心中,却燃烧着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他抬头望向地窖走廊尽头那狭窄窗口透进来的一线微弱星光,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