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考虑将这只义眼送去有名的检测机构以推进技术发展,好让书恩让更多像她的人也感受下真正的世界。
那才是她的现实。
她也闭上眼。
但她没想到她会就这么睡着,还做起了梦。
梦里是一个大晴天,空荡的人行道只有一对夫妻和一个紧紧追随着的女孩。
她虚空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女孩握紧了证明,明明长了一张嘴却什么话都不说。
她又看到疾驰向她的车辆,在左右摇摆中撞到了附近的路桩,巨大的气流冲击过来,女孩倒在地上,很快又爬了起来追上了前面的人。
而她鬼使神差的转移了视线。
她看向那辆眼熟的几乎报废的车,总算知道许沉西的“对不起”是来源何处。
车的后排门被打开,已经长得很高的男孩用力拍着前车门,没过多久有救护车赶了过来,一片忙乱中男孩回过身,似乎看到了始终旁观的她,指着还在捂着眼睛前行的女孩,不停说着“我的错,我的错。”
林崎就这么清醒过来。
她意识到刚刚不是梦,而是那段本该藏起来的记忆。
原来她和许沉西的纠葛要那么早。
她将湿透的纸巾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里,看向已经睁开眼的许沉西。
他的眉头展开了许多,有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坦荡自在,但声音干涩沙哑:“你见到他了?”
林崎“嗯”了一声。
他又问:“你也看到记忆了?”
林崎避开视线,低着头说:“没有。”
“林崎,低头就是点头,意思是‘有’。”
许沉西强行扬起嘴角,只是没维持住几秒就只剩抿紧的嘴。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回忆起那段记忆,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讲述起来:“起因是那个男孩的一句‘今天天气很好,想下车走走’,结果却引起了争吵,车辆失控。”
“男孩眼看着车子撞向路边,只有他在后排被保护得很好,但其他人都不好。男孩一开始以为那个过路的女孩也跟着出了意外,直到看到她又爬了起来,但她年纪太小了,根本意识不到她眼睛受伤的原因是那场车祸……”
“她最珍视的东西,一个是家,一个是眼睛,那个于她而言的意外,让她都失去了。”
林崎始终没有打断,依旧低着头,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只是时不时掉落几颗眼泪。
总算将话亲口讲了出来,让许沉西积蓄已久的情绪找到出口,他紧接着问出一句:“虽然说晚了,但还是想问一句,怪不怪我?”
林崎抬头看向他,才发现他肩膀不停颤抖,双眼通红含满了泪水,只等她看过来就立即彻底决堤。
他哽咽着重复:“怪不怪我?”
林崎想说没关系,但好像并没有那么容易说出口,只看着他低垂着头发了疯般说对不起。
她安静听着,很久才忍住发酸的鼻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关系,许沉西,我不是没死吗,你还还给了我更好的眼睛。”
“对,对……”许沉西依旧哽咽,“你没死,死的不是你……”
林崎猛地抬起头,她眼前重新闪过碎片的记忆,被忽视的画面重新出现在眼前。
这毕竟是许沉西的记忆,视角被拉回到车内时,她一眼就看到了车头吊坠上面的照片,那是一张全家福。
她唯独认识中间的男孩。
“你的父母?”
林崎有些难以相信。
而后又觉得这个事实太过残忍,明明这个意外中他只是说了句想下车走走。
她收回了手,和许沉西并排坐在了一起,此刻安慰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只能老老实实任由自己慢慢消解。
她又有些难以自拔地埋怨起自己,将这归咎于这些天她一直强迫着对方接受这段痛苦的记忆。
她沉默了很久,在许沉西的哭声终于停下来后,试图转移话题:“许沉西,一起去洗洗脸好不好?”
西装外套已经起了褶皱,洒着滴滴点点的水渍。
他闻声抬起头,和林崎一起到了最近的洗手台。
两人在清晰的镜子里单只看着对方早已红肿的眼睛,一个比一个谦让,示意让对方先来。
许沉西看着俯下身清洗的人:“林崎,共感记忆后,不要对我那么疏离,但也不要对我有多余的善意好不好?”
林崎只是移开位置让对方清洗,在水声中给出她的答案:“我要离开了。”
许沉西的动作一僵,直起身后顾不得擦干水珠就望向她。但也只是发出干涩的声音:“你还想见他吗?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