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刚平稳的许沉西感觉有一团火迅速燃起然后又迅速腾得一下升到了嗓子眼。
他不甘地反问:“他连书房都没让你进过,你还……”
“不是没让进,是没什么机会去。”林崎小声解释了句。
“三楼左手第一间。”
许沉西撂下一句就返回了楼上,他担心再待下去会更破防。
林崎也没久待,摸了摸发烫的左眼就拿着杨书笑给的资料直奔书房。
从杨书笑和她沟通后,只又收到了她一条短信,大致意思是她马上封闭考试,要切断联系,然后就是不管谁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了。
杨书成调侃是把麻烦扔给林崎就跑路了,林崎自然不信,不过也跟着调侃。
没调侃两句两人又都没了心情,杨书成隔着屏幕敲了会儿键盘又看向她:“你们什么时候来这边?被定好意向的孩子估计月底就会被带走。”
林崎还在给一处略远的福利院留言,抬眼看了下时间,刚是月初。
她想了下说了个模糊不清的答案:“过几天吧。”
说完她又埋头搜索可以接收残疾人的学校发给杨书成,如果剩下的人实在没地方接收,那就只能让他们去上可以寄宿的学校,他们这些人还能负担得起学费。
当然大多数时间她都是走神状态,杨书成挂断视频的时候,她还在捋着混乱的思绪。
许沉西的屡次沉默和转移话题足以证明很多。
她摸了摸左眼,心里悄悄喊了一声:“心声。”
没有任何反应。
林崎趴在桌子上又喊了一声:“我该怎么办?”
从最开始,她就从来没想过,许沉西还会出现,还会和她的过去有那么多的关联。
而,无论从任何角度,她好像都更应该相信许沉西。
她踉踉跄跄起身下楼走到客房门前,吸着鼻子敲了下门。
回应她的是清脆的回声,门里没有任何动静。
林崎莫名心一慌,用力撞开了门,很快在浴缸旁看到了许沉西。
他的状态并不好,像是刚经历过异常剧烈的搏斗,额头鼻尖各处都漫着细细密密的汗。他整个人半坐在浴缸里,看到林崎进来还在不停往身上抓着未清走的米粒。
林崎停在门口,她有些迟疑,并不知道该怎么叫人。
许沉西垂着头看米粒从指缝漏光,才抬起头像是安慰又像是嘲讽:“还是我。”
“许沉西。”林崎没忍住,抽抽噎噎的喊了一声,“我帮你,我帮你吧。”
“是记忆对吧?”
她俯下身,一只手捂住左眼,另一只手去用力抓住了许沉西的手。
“剩下的记忆在孤儿院,我骗了你,我看到了,我知道位置,我们现在就去……”
浴缸里的许沉西身体猛地绷直,整个人都有些僵硬,被惊喜冲击的情绪刚涌出一丝就迅速悄无声息融化在了寂静的空间里。
他沉默片刻,低声说:“不去行吗?”
这次轮到林崎理解不了:“为什么?”
许沉西想起那莫名的抗拒情绪,抽回了手抱紧了膝盖,含糊着开口:“太累了,林崎。”
但林崎依旧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做下的决定,会因为今日没去做而重新压回心底,她又变成那个卑劣的还想心声回来和她一起霸占这个家的人。
她摇了下头:“去了就好了,你就会变好,什么都会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许沉西苦笑:“林崎,你不想再见到他了吗?”
“真的还能吗?”
林崎身形晃了晃,才做出的选择瞬间开始动摇。
许沉西只觉得自己又说了句错话,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他伸手摸了摸林崎的左眼:“林崎,他不会消失,你明白吗?”
有温度的指尖在眼眶拂过,像是沉寂已久的蜡烛终于点上了火。
林崎很好的压下了眼里的惊喜,闷声问了句:“那你呢?”
许沉西愣了刹那,突然觉得有她的这句话,好像他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他收回手解释:“这具身体是我的,对吧。”
话到此处本该就此结束,但很明显又有更难以明说的问题赤裸裸摆在眼前。
“林崎,你能分清,你爱的是他的灵魂,还是……”许沉西措了措辞,“还是我吗?”
见林崎不回答,他又追问:“你知道爱是什么,他知道吗?”
林崎咬紧了下唇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到最后也只是眼泪直掉。
她拼命回想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终于从依稀鲜少的话语里翻找出一丝线索,她又开心起来。
她倔强开口:“他知道,他拥有所有可查询的知识,他知道该怎么建立情感联系,知道什么是亲密关系……”
许沉西又有些破防:“这就够了?”
她“嗯”了一声:“他知道什么是爱就行了,不然呢,真有那么多人懂得什么是爱吗?他很容易相信别人,他会信我爱他,就会信他爱我。”
想起什么的许沉西再次陷入沉默,又绕回了最初的话题:“先不去,行吗?”
说罢他就起身推着林崎离开客房。
他用力抵着门,生怕门外的人再闯进来,生怕她顶着煎熬还要怜悯他,还要再问出一句“我帮你行吗”。
当然最关键的是,有依稀过往记忆正时不时骤然萦绕在他的脑海。
难怪了,他当初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去接近她。
原来是不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