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同身受般看向跟在工作人员身后的自己,迫切的情绪太过强烈,就好像是千里迢迢被人挟制住只是为了到此见她一面。
接着画面黑暗一瞬就到了白山医院,那些历历在目的记忆换了个视角再次重现。
当然,也有她没有参与过的画面。
比如,她深夜将人扔在医院后他是如何找到她的,他的视角里她像一个巨大的发光源,确实好找。
比如,他独自一人进入空荡的实验室,拉开窗后一眼就看到脚尖冲着远方随时准备逃跑的她。
比如,他喝下她递过来的浑浊的水,一睁眼就是她凶狠落下的花剪。
比如,他打开盒子时被迫接收记忆,却听见匆忙离开的脚步声,和余光里转瞬又闯了回来的她,她让他救她,于是他从倒塌的书架中硬挤了出来站她旁边。
比如,在某一天,他看着发光源从家中离开,摇晃的轨迹最终消失在一个熟悉的位置,但始终留下一道微弱的光芒,在第二天,光芒到了三山道馆。
他追随光芒而去。
再比如,她以为他离开别墅见不到人的时候,其实他都在返回荒废的实验室站在窗口默默消解记忆。
毕竟不是他的记忆。
林崎总算知道盒子为什么是空的了,原来盒子就是许沉西记忆存储的载体。
那一段段的记忆,让许沉西的形象愈发立体。
三山书店是虽然散漫却简单的职场生活,道馆是一个人慵懒躲避的场所,而白山医院似乎是一切事情的开端,他认识了一个稀奇古怪的医生。
林崎总觉得这些记忆里少了什么关键东西,但她没权利回看。
最后的画面是心声站在天台,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心声,你今天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佩戴上那只眼睛后就等于有了标记。”心声说,“那只眼睛已经成为了你的一部分,已经确认过,哪怕摘下也没用。”
林崎不敢侧身,脸颊已经痒的让人难以忍耐,没着没落,她询问:“那个吻是确认吗?”
“吻?”
心声嗤了一声。
“你管那叫亲吻?我以为你会认为那是家庭暴力。”
林崎笔直坐了起来:“我看到了你的记忆,为什么不承认是救我才受的伤?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看到了我的记忆?”
还躺着的人察觉出不对,同样坐了起来,询问道:“怎么看到的?盒子里面的都看到了?”
林崎“嗯”了一声,也同样察觉出不对,缓慢转动身子看向他,小心喊了声:“许沉西?”
他的额头上已经没了虚汗,林崎觉得应该不是维修大哥给的这个法子做到的,她有了个想都不敢想的猜测。
两人都坐起显得浴缸有些拥挤。
许沉西格外忸怩,很久才伸手碰了碰林崎的手。
“林崎。”他又停顿了好一会儿,“既然你都看到了,那你……有可能会喜欢上我这样的人吗?”
等等,在说什么?
林崎猛地抽回手。
她不知道是替谁尴尬,手忙脚乱爬出了浴缸,撑着边缘询问出自己的猜测:“心声呢?你和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消失了吗?”
“你真会转移话题。”许沉西望着被甩开的手,神情有些落寞,“还是他重要是么?你不是很同情我吗?”
林崎莫名就放松下来,将掉落在外的米粒一颗接一颗捡进浴缸,她解释:“那不一样。”
许沉西也从浴缸里爬了出来,和林崎一样坐在浴缸边。
“你想从哪里开始听?从我认识……”
“嗯。”林崎接话,“从你认识那个医生开始。”
许沉西目光闪动,伸手碰了碰心脏位置。
“我小时候心脏就不好,不太能受刺激,但我的父母总忘记这件事,总在我跟前就开始……互殴?”许沉西苦笑了下,“后来他们就死了,还是死在了一块儿……”
“跑题了,总之,从那时起我开始有钱了,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开始频繁去医院,那个医生说我的情况白山医院的保守治疗没有用,有个地方可以。”
“是的,就是那个实验室。”
这次许沉西停顿了好久,林崎直觉那应该不是一段很美好的记忆。
“我成为了志愿者。白山医院说我病入膏肓,但他说我还有救,只需要更换一个机械心脏。”许沉西又停顿了下,“我问能不能再做两只配套的眼睛,他同意了。”
“顺利更换后我真的奇迹般活了下来,我本来很开心,但很快出现了意外,我的脑海里又多了个人,我们的意识在融合。他说不要相信医生,医生则说如果我做不到占据上风,他就会逐渐替代我。”
许沉西歪了下头,只用右眼看了眼浴室的顶灯。
“那时候我想做的事情还没做完还不能就这么消失,但排斥反应越来越强烈。在医生的帮助下,我的记忆分成了好几份藏了起来,而我,我跑去了海外。”
“我们都不知道医生做了什么,但他似乎一直觉得那双眼睛都是他的,可我只更换了右眼,他就有些……疯。”
“我知道排斥反应早晚会搞死我,但我更怕他会回来找到那只左眼的主人,于是我拼命给他洗脑,我说他是个独立的个体,说他的身体被藏起来了,说他需要慢慢寻找。”
许沉西有些想笑但笑不出来:“他很容易相信别人,他真的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