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问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他才淡淡开口:
“没留半点气?”
“什么气都没。”程风说,“就像那地方,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青骄扒着沙发边,小声嘀咕:“连山门都没了……那我们以后,真就只能在外面找恋爱脑骗钱……不是,解惑了么?我就见过一次山。”
程风指尖一顿,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伸手揉了把青骄的脑袋:“不然呢,师父我还能给你变一座山出来?”
“那倒不能。”青骄老实摇头,又有点不甘心,“就是有点可惜,山上的桃子可甜了。”
“你是猴吗?”程风吐槽。
叩问指尖抵着杯沿,垂着眼没说话,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他对那座山没什么太深的印象,只记得常年雾重,竹影凉,风里带着点清苦的草木气。
至于一夜消失,他不算意外,只是心里某一处轻轻落了点空。
程风大概也觉得气氛有点闷,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拽回来:“行了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先说说眼下。”
“眼下?”青骄眨眨眼,“蟒仙的事?”
“不然还能是你被蟒仙嫌弃的事?”程风嗤笑一声,“那蟒仙怨气已解,又有叩问作保,短时间内不会再乱伤人。但那民宿老板一家造的杀孽太重,早晚有报应。”
叩问终于抬眼,声音清淡:“因果自循,不必多管。”
“也是。”程风耸耸肩,“咱们这种野路子道长,管太多容易引火烧身。”
青骄立刻举手:“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哪儿不行。”程风摊手,“不是刚说带你玩么,找个山清水秀、没阴气没纸人、没百年蟒仙嫌你僵硬的地方,躺几天。”
叩问终于抬眼,淡淡丢来两个字:“去哪。”
“还没想好。”程风摸出手机划了两下,“反正离这儿不远就有片古镇,风评干净,风景也不错,逛吃逛吃,总比天天跟妖啊怪啊打交道强。”
青骄当场举双手双脚赞成:“我同意我同意!比被蟒仙嫌弃强一百倍!”
程风瞥他:“出息。”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放下盖在身上的毯子:“我出去一趟,买点零食,师弟你真别说,零食这玩意是真好吃。”
顿了顿,补充道:“比桃儿好吃。”
叩问:“……”
青骄:“……”
程风拎上外套推门出去,走廊里安安静静,只留廊灯暖成一片浅黄。他刚转过拐角,脚步忽然顿住。
窗边立着个人,一身素净黑衣,侧脸线条清冷淡然,正望着楼外晨景,周身那股干净得近乎疏离的气,程风这一路见过一次就没忘掉。
是沈鹤……
或者说沈无咎。
对方像是早知道他会来,没回头,只静静立在那儿,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直到程风的气息近了,沈鹤才缓缓侧过脸。
口罩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沉如寒潭的眼,四目相对那一瞬,程风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零碎画面猛地撞上来。
山上雾、竹影、旧道、某个常年立在崖边的身影,然后有时候还上手打他们头……
不是眼熟。
……是踏马根本就认识!
是他那位早该随着山一起消失的、真正的师父。
程风喉间一紧,气息都乱了半拍,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就要出声:“师——”
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来,眼前人影一晃,快得只剩一道轻烟。
沈无咎指尖一抬,一张淡金色符纸轻飘飘按在他唇上,没用力,却封得他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程风:“………………………”
男人眼眸只浅浅弯了一点,语气轻淡,威胁道:“敢喊出来,你就完了。”
程风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
符纸微凉,贴着唇瓣,连呼吸都轻了。
眼前人是他失散的师父,是消失的山门,是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可此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垂眸,指尖轻轻一捻,符纸便无声无息化去,没留下半点痕迹。
沈鹤收回手,衣摆垂落,依旧是那副干干净净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按一封,从来没发生过。
他只淡淡看着程风,声音轻得像风掠过竹枝:
“别问,别讲,别惊动屋里那个。”
“时机到了,我自会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