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尽着地主之谊,送两人走到门口,刚踏过大堂门槛,叩问忽然觉出一阵阴风裹着寒气贴肤扫来。
不是雨后的清润凉意,是钻透骨缝的冷,冷得人后颈倏地一麻。
“哈哈哈哈。”
身侧的青骄忽然敛了所有神色,绷着脸正色大笑,笑声干硬得像扯断的弦,一字一顿砸在空气里。
叩问心下一沉,拧眉看他:“怎么了?”
沈鹤眉梢微蹙,眸光淡扫而至,语气静而含警:“出事了。”
青骄却如被邪祟死死定住,僵立原地一动不动,只直勾勾望着空茫远处,反复痴笑,笑声死寂。
场面诡异至极。
叩问反手扣住青骄的左手,指尖死死摁在他中指根节,脸色瞬间沉得发暗。
是他轻敌了。
本算着那邪祟再躁,也得憋上一日才会发难,没成想这么快就暗里缠了身。
“青骄。”叩问低唤,手上未停。
桃木剑自青骄包中抽出直指其身,另手已捏紧数张符纸。
“青骄。”他低声唤了一句,手上动作没半分滞涩。
桃木剑从青骄包中被利落抽出,剑尖稳稳指向对方周身,另一只手已然扣紧了张符纸。
话音刚落,青骄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了一把,直挺挺摔跌在地。
几乎是同一瞬,叩问指间符纸已然疾射而出——
晚了一秒!
符纸轻飘飘落在青砖地上,半点灵光都未曾泛起。
叩问暗骂一声,心下却觉蹊跷。
青骄身上法器不少,又是出马弟子,保家仙此刻没理由不上身。即便与仙家不和,这么多法器护体,寻常鬼物根本近不得身。
叩问算是这行里的顶尖人物,这一晚却接连颠覆他的认知。
“进结界了?”
沈鹤的声音压得很低,擦着耳边落下来。
叩问抿紧唇,没作声。
他早该清楚,独来独往,才是最稳妥的路。
下一刻,大堂里猝然炸起一声闷响。
叩问与沈鹤几乎同步抬步,身形一纵便冲了进去。
沈鹤指尖飞快解了锁,一把将门拉开,顺势侧身让开通路。
叩问先一步踏进门内,就见青骄狼狈仰倒在木地板上,咳得身子直颤,断断续续地闷声道:“哥,咳咳……这、这东西也太狠了……”
叩问就立在门口,垂眸淡淡看着他,一言不发。
一旁的沈鹤更显散漫,斜斜倚着门框,唇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
“哥,沈医生……”青骄仰着头,一脸无辜地望向两人。
叩问这才动了,随手朝他鞋上一指:“颜色不对,他今天穿的黑鞋,你是白的。”
空气寂静两秒。
身后传来不急不缓的关门声,应是沈鹤合上了门。
下一秒,青骄猛地弹起。
几乎在同一瞬,叩问指尖跃出一簇淡蓝火苗,精准打在对方身上。
那魂体吃痛,借着青骄身躯在地上翻滚。三秒后,火熄灭了,青骄的身体开始猛翻白眼。
叩问大步上前蹲下,拍了拍他的脸:“青骄。”
见人没动静,他又轻拍了两下,转而伸手掐住人中。不过四五秒,青骄身子猛地抽搐一下,缓缓回过神来。
后面传出沈鹤的声音:“把他拖进房间吧。”
叩问把法器包从青骄傲身上卸下来,站起身拍了拍手道:“放这里吧。”
如果放到眼前,要是再被上身,有什么自残行为还能拦着,要是放到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就不知道什么情况了。
转过身,刚好看到沈鹤挑起半边眉。
叩问却没有半点想要回答的想法,从法器包里面拿出几张黑色符,还有罗盘。
这种符是对付这种比较厉害的,比之前用的那个黄色符还要厉害。
“啊!”青骄一哆嗦忽然站起身,眼神清澈了一些。
叩问没抬眼,指尖攥着罗盘,垂眸定定看了片刻。
盘面静得反常,指针僵在原地,自始至终……一动也不动。
叩问盯着那死寂的罗盘看了片刻:“?”
罗盘也怂了??
关键时刻怎么动都不动?
他面无表情地将罗盘塞进青骄手里,认命地两指夹起符纸。
从沈鹤那儿望去,他食指与小指微微曲起,悬在空中,肤色冷白,指节修长。
随后他低声念了句什么,指尖一弹。
那符纸如识途般破空而去,稳稳钉在树上,纹丝不动。
沈鹤将目光从符上面收了回来。
他强冲封印后,还保留着修为在身上,虽然掉了三分之一,但好歹修炼多年,还是吊打大部分修行者。
至于这家,从某种意义上还真是他的,因果自然他背,不过是元神轮回后的他的。
而轮回后那个早被天道收回去了,只是对外没张扬也没得张扬,家里走了个七七八八,也没人操办葬礼,听说后事是他舅舅的夫人给办的。
后面这位夫人也走了,整个宅子里只剩真身回来的沈鹤。
鹤也,长别者。
振翅裂寒云,孤影没残阳。
不过,沈鹤还真不是他的本名,连入道前的名都不是。
他入道前面名字就没变过,叫沈无咎。
思绪回笼,叩问正低头从法器包里翻东西,最后翻到两个山鬼花钱出来。
然后见他暴力地往青骄脖子上一挂,再纡尊降贵走到沈鹤面前,草率地再次一挂完事。
沈鹤:“……”
有那么一刻,沈鹤近乎有点想笑,不过山上经验来看,现在要是笑……
还是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