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慈垂眸想着,一瞬间她想了许多,最后却只对春雾冷静道,“秋云那边怎么样了?”
秋云亦被苏念慈带来了净觉寺,她做事稳妥,处理良王尸体得事情苏念慈便安排她来,此刻,秋云应该已经带着人提前回京,事后便交给钟离晏处理即可。
春雾缓了缓,说实话,她也被昨夜苏念慈得大胆行事吓到,只是秋云说得对,如今娘娘已经是国母了,这等生杀之事她们也应该学会冷静应对——
“娘娘放心,秋云已经带人离寺了,她先一步回京,安排好事宜后就在宫中等您!”
苏念慈听完后方才放下心来,女子亦是缓和着心绪,今夜之事她和钟离晏谋划许久,虽说胜券在握但也担心意外,陛下被毒杀之事更是叫人心惊,好在结局安稳——
甚至比他们料想得更好。
“娘娘,您一夜未睡,如今京中平定,不如先歇一会吧。”
春雾关切得说着,苏念慈抿唇,她微微摇头,忽然又想起昨夜钟离风最后的话……女子道,“许一既已来了,便让他带人查查净觉寺,天明在即,本宫总是有些不安稳。”
春雾点头,准备离去时候又对苏念慈道,“马车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都备好了,天明我们便可回京,娘娘放心。”
苏念慈颔首,春雾得了令转身,正准备下去安排呢,不想刚刚出门就看见了一个陌生得尼姑,早间得晨雾还未散,飘渺而轻轻地,那尼姑平静又恭敬地传话——
“云山居士,求见太子妃娘娘。”
……
还未走近院中,一阵清苦的药香便扑面而来,这香混在厚重的佛香内,夹杂着不远处得经声云雾,竟奇异的,无端的,让此处变得朦胧飘渺——
此刻日出,悠悠云光照耀着,一身穿宽大白袍得女子坐在院中石椅之上,身旁石桌之上还放着茶水,此刻女子微笑着,气度自华间含着平静朴实。
“我腿脚不好,便不见礼了,还望,太子妃娘娘勿怪。”
云山居士,勇毅候之妻,姓穆名千华,早年出身江湖,一手医术精妙绝伦,杏林有名,后嫁于勇毅候,生下一子一女后深居简出,常在佛寺礼佛,少有人得见——
苏念慈早闻其名,只是樊季盈很少提及她这位神秘的母亲,以至于苏念慈从未见过她,也不知,原来云山居士是行动不便之人。
“居士客气,按理是我该唤您一声舅母——念慈有礼了。”
苏念慈也不避讳,她含笑上前,落落大方间带着礼貌。
穆千华颔首微笑,苏念慈便坐在了她得对面,清清晨光里,二人对坐。
说来也奇,穆千华是樊季盈的母亲,五官自也是一脉得明艳大方,且穆千华甚至生的更惹人注目些,可偏偏,医者朴衣,佛寺云间,她又是十足的平静自然,伴着淡淡的药香,她那样柔和飘渺,似乎一刻,这人真应了她的名字——
洗净铅华。
……
“我本是无意掺世,可昨夜实在‘热闹’,我不免便对你起了几分好奇——如你所说,我也算是你的长辈,故而今日想和你一见罢了。”
穆千华含笑间淡淡的声音传来,苏念慈抿唇一笑,“是我打扰您在此处的清修了。”
“不,”
穆千华摇头,她看向面前这位明明清和温柔,却又敢在月夜佛下杀人的太子妃,“是我难得见你。”
我?
苏念慈心中疑惑一瞬,却又听得面前之人轻笑,“我多年清修,少见凡尘,但少时经历许多,这世间人事也大抵看透——”
“娘娘是有灵之人,温柔中自力,明理间亦思,如今身居高位,是权势,攀了你。”
苏念慈垂眸,她笑,“您谬赞了。”
一番还魂奇遇,书中戏言,她经历这样多,其实最终想的很简单——
她的人生要由她自己掌控,过去所求,今日所为,来日所得,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谈不上什么高攀低靠与否,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平凡而想活下去的人。
穆千华看着她,一时间女子有些恍惚,同样是温柔,但面前女子的路,一定会比阿黎更顺畅罢——
路是一样的,只是人不同。
……
“我无意评论娘娘今日,此刻有缘相见,我只是想问一句,来日,你便不怕吗?”
苏念慈愣了下,“怕什么?”
悠悠云光,清水慢盏,穆千华温柔的看向苏念慈,她答,
“帝王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