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该是藤之呼吸最为柔和温柔的招式,利用植物散发的气息与光影编织幻境,用以迷惑、安抚,或是在绝境中创造生机,然而此刻由藤原冬青使出,却是一场扭曲而堕落的盛景。
弓凌真只觉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褚家破碎的客房,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色花海。
那些花形似曼珠沙华,却更加硕大妖异,花瓣肥厚如血肉,流淌着粘稠的汁液,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香气。
花海中央,立着一个熟悉到让她心脏骤停的身影。
是师父。
浅川雩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藤纹羽织,长发如瀑,眉眼温婉。
可她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坚定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空洞的赤红,嘴角挂着与藤原冬青如出一辙的诡异的微笑。
她向弓凌真伸出手,指尖萦绕着黑色的雾气。
“小真。”‘师父’的声音轻柔如昔,却带着蛊惑人心的引诱,“过来,来师父这里。很累了吧?放下刀,不必再战斗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就像从前一样。”
不。
这不是师父。
弓凌真眼神愈发冰冷,那双金瞳亮的惊人,里面沉淀着勃发的怒气。
师父早已战死,她的灵魂绝不会被玷污至此,这恶鬼竟然敢用她最珍视的记忆编织成这样的毒饵。
他怎么敢!
可心脏还是无法抑制地抽痛起来。
那是她视若神明、倾尽所有去追随的人,即便明知是幻象,看到那张脸染上鬼的污秽,听到那声音吐出堕落污秽的话语,依旧像是有烧红的烙铁狠狠捅在她的灵魂上。
痛的她鲜血淋漓。
她要宰了他!
而藤原冬青显然将她瞬间的僵硬和眼底翻涌的情绪,误解为被幻术的侵蚀而动摇的心防,他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开,几乎要撕裂那张尚存清俊的脸。
“犹豫了吗,我的新娘?”
他的声音在幻境中缥缈的回响,带着令人作呕的怜惜,“你看,连你最爱的‘师父’都在呼唤你呢。放下抵抗吧,融入这永恒的美梦,我会好好‘品尝’你,每一寸血肉,每一缕魂魄,直到你完全归属于我。”
弓凌真笑了,她抬起眼,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妖花与迷雾,准确的锁住了藤原冬青的所在。
“藤原冬青。”她开口,第一次完整清晰地叫出这个名字,不再是带着试探的“师兄”,声音平静如深潭,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杀意,“你不仅变成了鬼……”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将日轮刀换至左手。
“还变成了我最恶心的模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弓凌真动了。
她宛若一滴水汇入苍茫大海,身形与周遭的污秽藤蔓悄然融为一体,而刀身震颤却愈发剧烈,繁星点点的翠色光芒于刀上流泻而出,纷扬飘落,覆上枯败的藤枝。就在她收刀凝立的那一刹,污浊的枯藤竟在瞬息间焕发新生,化作绿意盎然的藤蔓,如苏醒的碧蛇,向着藤原冬青蔓延缠绕而去。
这并非师父所授的任何一型,而是她自悟独创的新招,她本欲向师父呈上这份惊喜,却在尚未启齿时,一切已悄然止息。
新生的藤蔓如碧色奔流,载她向冬青疾驰而去。
她垂眸凝望,目光沉静如古潭深水,将藤原冬青骤然惶惑的面容尽数映入眼底,那一刻她高踞于绿浪之上,恍若司掌草木的神明垂顾人间。
藤之呼吸.十一型.一瞬枯荣。
无数绿藤停滞在他身前,倒映出他眼中那道贯穿天地的青翠寒光,以及寒光之后,弓凌真那双冰冷燃烧的眼眸。
一道极细的刀痕,自他眉心笔直向下,延伸过鼻梁、嘴唇、下颌,直至脖颈之下。
那双赤红,刻着“下弦贰”的眼瞳,种种疯狂情绪如潮水倒退,最后残留的,是一点极其微淼的、近乎回光返照的清明。
“小……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