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弥被狠狠钉在原地,脚底仿佛生了根。
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冲出来的焦灼和决意,被餸鸦带来的任务硬生生斩断、拧碎,化作一股无处发泄的闷痛,堵在心口,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浅草寺、恶鬼出没、任务。
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铁钉,刺进他的耳朵,刺进他此刻只想着横滨、只想着那个家伙的大脑。
“嘎——紧急——风柱——立刻——!”爽籁拍打着翅膀,催促的叫声尖锐刺耳。
理智在咆哮,浅草寺位于东京核心,人口密集,一旦恶鬼在那里肆虐,后果不堪设想。
命令已下,任务已至,职责如山,不容置疑,更不容……因私废公。
可情感却在疯狂地拉扯、嘶吼。
“该死……该死!!!”
实弥从牙缝里挤出低吼,额角青筋暴跳,握着刀柄的手用力到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激烈碰撞、撕扯,一边是身为柱必须背负的责任,是对无辜民众生命的守护誓言,另一边,是……是某种他尚未完全理清却已沉重到让他心脏发紧、喉咙发干的私心。
如果她出事……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猝不及防刺入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近乎恐慌的寒意。
爽籁再次催促,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急促。
实弥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眸里翻涌的激烈情绪被强行压入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和压抑到极致的烦躁。
他不能再犹豫了。
每一秒的耽搁,都可能意味着浅草寺出现新的牺牲者。
而横滨,弓凌真已经去了,她的实力毋庸置疑,他应该相信……不,他必须强迫自己相信,她能处理。
“走。”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干涩。
他最后看了一眼横滨的方向。
“别死了,浅川弓凌真。”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要是你敢出事,我绝对……”
后半句威胁哽在喉头,没有说出口,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那毫无意义。
他转身,再没有丝毫犹豫,身影如一道撕裂夜色的疾风,朝着与横滨截然相反的浅草寺方向,疾掠而去。
肩上的餸鸦感受到了主人周身散发出的比平日更甚的低气压和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暴烈焦躁,识趣地闭上了嘴,只是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浓郁夜色中,褚家陷入了死寂,为了避免误伤,褚森已经在白日遣走仆役,令他们五日后再归来,除了从小照顾她的女管家松子外,其余人都迅速有序的撤离了这里。
村田握紧刀,神情紧绷的站在褚森和松子旁,而相比于村田的紧张,松子的恐惧,褚森却显得格外平和,她只是望着窗外的月亮,呢喃道:“今夜的月色……似乎太皎洁了……让人感觉,有些不安。”
确实皎洁,在为弓凌真特意准备的房间里,连她指甲上的纹路都照的分明。
她跪坐在地,简化过的白无垢纱衣堆叠成好看的形状,角隐遮住了她的神色,只露出形状漂亮的唇。
唇上涂抹了一层红釉,在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她在等。
空气里那股腐败的甜香,随着子夜的临近,越来越浓。
那不是花香,也不是檀香,而是血肉与某种陈腐植物混合后,被刻意催发出来的堕落气息。
弓凌真的呼吸出现了一个极小的起伏。
门外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人影。
那是一套新做的纹付羽织袴,但与正式的婚服不同,他的文付上并没有绣上家徽,他静静的站在门口,弓凌真能感觉他的目光如刀一般撕开她的衣衫,在她血肉上舔舐。
她抬起脸,看着记忆中的那个人,不,他已经不是人了,那双沉静温柔的眼睛里充盈着迷乱、疯狂,弓凌真清晰的看到眼瞳中雕刻的“下弦贰”一闪而过。
“师兄。”弓凌真开口,她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愤怒。
藤原冬青微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手指沿着弓凌真的眼眉缓缓下滑描摹,隔空触碰她一般,叹息中浸满满足与病态的沉醉,“终于……找到了你,小姑娘。”
“师兄?你可是将我错认成了什么人?”他偏了偏头,笑意愈深,“不过……若你喜欢这样唤我,我便应你。”
“毕竟——”他拉长音调,带着奇异暧昧的宠溺,却又冰冷得令人恶寒,“你可是我珍贵的新娘啊……”
然而话音未落,无数腐烂枯藤从弓凌真端坐之地暴起,想要将她彻底吞入永不见底的幽暗之中。